玻璃娃娃_妄无忧【完结+番外】(33)

  陈靳白揽着她的手紧了紧,俞惜看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沈自安也不是个安稳性子,开玩笑道:“嫂子不会以为是我干的吧?”

  俞惜沉默了一瞬,“不会,只是当时沈先生拍得果断,有些好奇罢了。”

  “那就好。”他笑,“要不然这误会可就大了。”

  靳柏寒最先反应过来,端着酒杯凑近了一步,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自安,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嫂子要是真以为是你干的,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他眨了眨眼,“早让哥把你扔出去了。”

  周泽成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是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目光在俞惜和沈自安之间转了一圈。

  沈自安靠在窗边,姿态放松,双手插在裤兜里。听了靳柏寒的话,他笑着摇了摇头:“阿寒,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靳白哥是打手似的。”

  “他不是打手,”靳柏寒一本正经地说,“但动手比打手还利索。”

  陈靳白看了靳柏寒一眼,靳柏寒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玩笑,开玩笑。我哥是文明人。”

  俞惜站在陈靳白身边,肩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大半,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沈先生,”她说,“那幅画送到警察局之后,有下文吗?”

  沈自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有。”他说,“警察局查了一阵,顺藤摸瓜找到一个小作坊。做假画的,水平一般,胆子不小。仿的不只是这一幅,还有别的。我提供了鉴定报告,剩下的交给他们处理了。”

  俞惜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平了下来,好歹也算是有了进展。

  宴会散场的时候,停车场里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俞惜站在门口等陈靳白去取车,夜风灌进来,凉飕飕地,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嫂子。”

  沈自安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今天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他说,“假画的事。换了是我,我也会问。”

  俞惜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但眉眼间的锐利在这个角度被柔化了。

  “沈先生,”她说,“谢谢你。”

  沈自安愣了一下,笑着说:“嫂子客气了,叫我自安就好。靳白哥帮过我不少,而且要是少了嫂子,今天我说不定还见不到岁医生呢。”

  车灯闪了闪,俞惜和他告别。

  车子驶出庄园,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车灯的光里一闪一闪地往后退。

  “岁医生,”她忽然说,“你不好奇吗?”

  陈靳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他说。

  俞惜沉默了一会儿。

  “她老师是我的心理医生。她当时跟着老师实习,旁听。”她停了一下,“那段时间,我状态不太好,她帮了我很多。”

  “她是个很好的人。”俞惜说。

  “看得出来。”陈靳白说。

  “惜惜。”

  她侧眸看向他。

  “你今天在阳台上,情绪不太对。”他说,“不是因为自安,对吗?”

  俞惜没有马上回答。小区的花坛从车窗外掠过去,冬青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看到她,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陈靳白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他没有催她,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安静地等着。

  “我……”她张了张嘴,有些无措地看向他:“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那就从你想说的地方开始。”他说,“说不完也没关系。”

  俞惜的手指从安全带锁扣上移开,放在膝盖上,交叠着,指尖有些凉。挡风玻璃上的雾气晕开了路灯,光晕一圈一圈地糊在一块。

  “我从没有觉得我没有生活在爱里。我清楚地明白我并不缺爱。可能这么说会很不讲道理,但事实就是我无法妥善地安置那些爱,所以自顾自地逃避。”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要把每一道折痕都抚平,可皱痕依旧在,就像她此刻声音掩不住的颤。

  那段时间,俞惜仿佛被搁在一个玻璃罩里,所有外界的感知都变得朦胧,她最开始拼命地挣扎,但后来也慢慢地变得迟缓。

  直到,她听见哭声……

  她第一次听到那样的声音,哭声是闷的,像把一块布塞进嘴里,把所有声音都咽回去。

  就好像这样就可以吞下所有的苦。

  从那天起,她开始调整自己。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惹事,不闹脾气,不提要求。什么都好,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

  可是俞惜发现,她越乖,身边的人越小心。

  惜惜,你今天开心吗?

  惜惜,要不要出去走走?

  惜惜,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没关系的。

  ……

  她生活在爱里,怎么会不知道那是爱呢?家人甚至是她遇到的每一个陌生人都曾给予她善意。可她却被爱困住,进退两难,最后怀疑自己是否也成为禁锢别人的牢笼……

  挡风玻璃上的雾气在慢慢变厚,路灯的光晕越来越模糊。

  “俞惜,不要被爱困住。”

  一滴水落进深潭,没有回响,只有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陈靳白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说不出来的,就不用说。”他顿了一下,“你说你不知道怎么安置那些爱。俞惜,爱不需要安置。”

  她的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它来了,你就接着。它走了,你就让它走。你不用把它放在哪里,也不用担心它会压坏什么。”

  “可是——”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可是如果它走了,我会难过。”

  “难过是对的。”他说,“难过说明它来过。”

  俞惜抬起头,看着他。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淡。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像远处云层后面透出来的那一点光。

  “你怕难过,所以你不敢接。”他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接,也会难过。”

  他看着她。

  “哪一种更难?”

  俞惜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她一直都知道。

  “我以前觉得,”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不接,就不会失去。”

  “现在呢?”

  “现在——”她低下头,“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了。”

  俞惜轻轻地回握住他的手。

  “所以,”她说,“我不想再失去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不需要用力,只是松开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兰花图

  后来, 俞惜靠在副驾上睡着了,醒来的是已经在床上了,窗帘拉着, 床头开着一盏小灯。

  她翻了个身,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但枕头上有压痕,被子掀开一角。她伸手摸了一下, 余温还在。

  她起身走出卧室。

  陈靳白站在灶台前, 油烟机开着,嗡嗡地响。锅里的油花溅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

  俞惜透过隔断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直到陈靳白回头看见她,拉开门。

  “什么时候醒的?”他问。

  俞惜走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轻拍了拍她。

  “刚醒。”

  “那去洗漱?一会吃饭了。”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 阳光透过窗沿落在煎蛋焦脆的边缘上。

  吃完饭, 俞惜坐在客厅沙发上, 抱着靠垫看陈靳白在阳台上浇花。

  “这些花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的?”她问。

  “它们的居住时间比我长。”他说, “刚搬来的时候, 老人们觉得太冷清, 这一半是奶奶送的, 另一半是外婆送的。”

  俞惜看着那些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 除却一些绿植外,还有薄荷和一些叫不出名的。

  “那是什么?”她问。

  “藿香。”

  “藿香正气水?”

  “藿香,快气,和中,辟秽。”他点头,“这一株是我从草药园移回来的呢, 长得也很好。”

  “你什么都养得很好。”

  阳台像个小型花园,虽然开花的植物很少,但叶子绿得发亮,多肉的叶片肥厚饱满,像一个个小拳头。

  他回过头看她,“当然,我从小就和外婆学着侍弄这些,什么都可以养活。”

  人也是。

  俞惜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靠垫里,耳朵慢慢红了。

  手机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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