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_妄无忧【完结+番外】(56)

  无

  第48章 承檐

  “叩叩”

  陈靳白推门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井星灿站在门口,天蓝色的执勤服上沾了几点细密的雨珠,格外显眼。

  “老师。”他朝沈曼语微微欠身。

  “星灿?”沈曼语搁下笔,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往我这边跑。”

  “进来坐。”她说。

  看井星灿稍顿了一下, 沈曼语了然。

  “惜惜,你和靳白去帮我去看看院子里的金弹子,天冷了, 不知道它能不能适应。”

  俞惜没动, 最后还是陈靳白应了一声,拉着她往外走。

  金弹子种在院子的东南角, 几颗橙红色的果子挂在枝头,在初冬的细雨里依旧鲜艳。

  俞惜在树前蹲下来,伸手托住一颗低垂的果子。

  “净禅寺也有一棵, 挂果期特别长, 能从秋天一直挂到第二年春天。”

  她松开手, 果子轻轻弹回去在细枝上晃了两下, 又稳稳地停住。

  “师傅应该是有话要和师兄说, 才让我们出来的。”陈靳白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可能是案子的事, 涉及案情, 总会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我知道。”俞惜站起来, 手指从枝叶间收回,“只是这两天莫名有些心慌。”

  陈靳白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伞沿滑落的的水珠。

  “没事的,不要多想。”陈靳白安抚道,“嗯?”

  俞惜点了点头,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画室的方向飘。窗格里的灯稳稳亮着, 没有任何异样。

  她收回视线,重新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起了树根旁的落叶。

  画室里,沈曼语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矮凳。

  “说吧。”她说,“什么事让你下雨天还往我这儿跑?”

  井星灿从公文包里取出档案袋递到沈曼语面前。目光触及到窗外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隔着雨幕,两人蹲在树下看不真切,但肩膀挨得很近。

  “老师,”他说,“我们在明寂旧案的后续排查中,发现了一件东西,可能和边老师有关。”

  窗外的雨密密匝匝的敲在瓦檐上,画室里弥漫着墨香和雨水侵入泥土后泛起的潮意。

  沈曼语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接过档案袋,手指在封口的棉线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拆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从全景到局部细节。画面左下角钤着一方闲章,朱红色的印痕依旧清晰可辨——

  听语。

  沈曼语定定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的雨从密转疏,檐下的水柱断了又续、续了又断。

  “这幅画,”沈曼语声音都有些抖,“是他画的。”

  沈曼语把照片一张一张排在膝上,隔着照片细细摩挲着。

  “他离开前说,要给同事送幅画当乔迁贺礼。这幅画还是我裱的呢。”

  井星灿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这些资料他反复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但此刻面对沈曼语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老师,”他说,“这幅画目前是案件的证据之一。”

  沈曼语抬起头。

  “这幅画的裱画绢帛,经过技术鉴定,与之前那副涉案山水画的原版绢帛是同一批。”井星灿您从档案袋里抽出鉴定报告,翻到标签页推到沈曼语面前,“有人在拿到这幅画后,将两幅画调换了。”

  沈曼语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住。她没有看那份鉴定报告,目光还落在那方朱红印上。

  “原有的装裱,”她说,“是我亲手裱的。按年岁推算,应该也是青山的第一批纸。”

  “那时候明寂还没有来。”

  “只能说这幅画和他无关。”井星灿说,“我们在他的作坊里找到了一些残片,他用您的旧绢做母本,仿制了一批。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他和背后的人有什么关系。”

  沈曼语点了点头,她将照片一张一张拢好。

  “这幅画,”她忽然开口,“案子结束之后,可以给我吗?”

  “需要您确认一下边老师的画迹。”井星灿说,“按照程序,如果能确认这幅画是边老师的遗作,且没有涉及任何违法行为,案件结束后可以申请返还。”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俞惜弯腰把最后一团湿漉漉的落叶扔进竹筐,裤脚已经被雨水濡湿了一圈。

  陈靳白站在她旁边,伞已经收了,肩头落了几点细细的水珠。画室的门被推开,井星灿从里面走出来。

  俞惜直起腰,目光在他手里的档案袋上停了一瞬。

  “要走了?”

  “嗯,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找老师帮忙确认一下画迹。”

  知道她心里记挂,井星灿笑得格外温和。

  俞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井星灿朝陈靳白微微颔首算是告别,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画室的门还开着,俞惜洗过手往画室走。陈靳白没有跟进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画案上铺着的画,墨迹已经干透。

  “怎么能丢下我,又弄丢我的东西呢?”沈曼语站在画案前喃喃出声。

  “师傅。”

  沈曼语抬头,眼眶带着一点红。

  “外公刚刚来电话说,今天收获不错,一会儿回来做鱼吃。”俞惜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自然地挽住沈曼语,“我们出去等吧。画室里墨气太重了,出去透透气。”

  俞惜扶着沈曼语到外面的藤椅坐下,又进屋拿了条羊毛披肩搭在她肩上。三个人坐在院子里饮着热茶,陈靳白找了个话题有意的安抚沈曼语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沈老爷子推开院门,手里拎着钓鱼桶。看着院子里坐着人,老爷子先是一愣,然后笑开来。

  “小语怎么也出来了?平时不是总窝在画室里的嘛。”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妈,“正好,今天钓了不少,都让王妈收拾干净。小惜想吃红烧还是清炖?”

  俞惜思考了一会儿说:“清炖吧。”

  “不是这么多条呢吗?一条炖汤、一条清蒸,”沈曼语故意顿了一下,“再红烧一条?”

  “好。”王妈在一旁笑着应声,“老爷子口重,想吃红烧的又不说。清炖的好,汤鲜。清蒸的也鲜,红烧的更香。今天鱼多,都做。”

  沈老爷子背着手站在院子里,装作没听见王妈的前半句话,自顾自地安排起剩下几条鱼的去向:“这两条给你妈送回去,正好铭宇也在家。还有一条你带回去,让靳白给你做。”

  陈靳白闻言点头,笑着应了声好。

  吃完饭又待了会儿,离开沈宅的时候雨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雨丝斜织着。

  雨刷有节奏地摆着,俞惜看着就泛起了困。

  “困了?”陈靳白侧过头看她。

  俞惜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小了,细得像雾,飘在路灯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晕。

  俞惜还没醒。

  陈靳白把车停进地库,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他的下巴上,过了几秒才聚焦。

  “到家了?”她问,声音含混。

  “嗯。”陈靳白替她解开安全带,顺势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我抱你回去?”

  俞惜揉了揉眼睛,朝他展开双臂。陈靳白笑了一下,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俞惜缩了缩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连人带毯子从座椅上捞了起来。

  “搂紧。”他说。

  俞惜环住他的脖颈,脸埋进他肩窝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毯子一角从膝盖上滑下去,被陈靳白眼疾手快地捞住,重新裹好。

  “那条鱼别忘了。”她闷闷地说。

  “知道啦。”

  陈靳白腾出一只手去拎后备箱里的保温袋,又稳稳地把她往上托了托。

  进屋后陈靳白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开暖气。俞惜从毯子里探出头,头发蹭得乱蓬蓬的,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她眯着眼看他蹲在玄关把她的靴子摆正,和往常一样跟他的鞋并排放在一起。

  “不困了?”他问。

  俞惜摇摇头,把毯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陈靳白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点。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把暖风一阵一阵地送过来。

  俞惜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他袖口的贝母扣。

  “你看到画室的那副画了吗?”她说,“师傅说送给我们当新婚礼物。”

  “我以前觉得,”俞惜开口,声音很轻,“师傅不愿意提姨父,是因为想起来会难过。今天才发现,她不是不愿意提,是没有多少人能让她提起。”

  陈靳白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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