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说,只要长大了就好了。”她继续说,“可是我已经长这么大了,为什么还是没办法释怀?”
她把脸往他肩窝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有时候觉得,外婆走的时候带走了我的一部分。现在我又觉得,她其实是留下了一部分。我没有办法解释,大概长大了就是这样,一边念着旧,一边往前走,不能真的放下,也不会真的孤单。”
陈靳白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在她掌心里轻轻吻了一下。
“那就别放下。”他说,“带着她往前走。”
俞惜陷进他眼底的漩涡里。
“你最近总是皱眉,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婚戒
俞惜的指腹停在他眉尾, 皮肤下细微的脉搏在她指尖跳动。
“惜惜。”他唤她,声音缱绻。
陈靳白把脸往她那边凑了凑,鼻尖蹭过她的掌心。
睫毛扫过指节, 痒酥酥的。俞惜下意识想缩手, 却被他按住。
他的唇轻柔的印在她掌心,从掌心到指尖,最后停在无名指的婚戒上。
这枚婚戒是他们领证那天交换的, 款式简单, 没有多余的装饰,边缘甚至已经有了几道细小的划痕。
戒指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金属被他的体温焐热, 隔着皮肤传来一阵微麻的颤意。
“干嘛。”俞惜没有缩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
“想亲你。”他答得理直气壮,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几分得逞的慵懒。
俞惜没说话, 指尖在他下巴上轻拍带着点嗔怪。
陈靳白笑了一下, 捉住她作乱的手指。
俞惜动了一下没挣开, 抬眼看他。
客厅的光线昏昏地拢在他们周围, 陈靳白的拇指在她无名指的戒圈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垂下眼, 睫毛在眼睑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俞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他已经倾身向前。
俞惜闭着眼, 从一开始的促狭笑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伸出手,手指插进他发间,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陈靳白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呼吸沉沉地扑在她颈侧。
俞惜睁开眼,他的脸近在咫尺,眉宇间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怎么了?”
“我在想,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俞惜愣了一下。
“怎么会没有遇到?”她语气笃定的说,“你不是还说小时候就见过我吗?”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着那些交错的纹路。
“外婆说,两个人的线如果交叠在一起,就分不开了。”
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根贴着他的掌根。两只手尺寸差了一圈,他的手指长出一截,刚好能包住她的。
陈靳白低头看着两只交叠的手,喉结滚了一下。
“惜惜。”
“嗯?”
陈靳白笑了一下,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不深不浅的,刚好够把她整个人裹住。
“戒指戴好了就别随便摘了,好不好?”
俞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谁要摘了?”她说,“你今晚怎么这么奇怪。”
陈靳白没接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发顶。乌发散了一肩,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草木香盈满他周身。
客厅里安静下来,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最近院里还忙吗?”他问。
“不忙啦,院里年底的修复任务基本都收尾了,接下来主要是整理修复记录和写年终总结。”
俞惜突然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上次在省博郑老说孟老在委员会提了我的名字,他推荐我了!”
说完她又躺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他的袖口:“今晚离开省博的时候,周老师说这批展品的状态都很好,年后可能还会巡展。”
俞惜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带上了一点瓮声瓮气的困意:“喻老还说,省博下个季度要借调安意帮忙,郑老指定要的人,安意高兴坏了,我晚上走的时候她还在加班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已经软得黏在一起,明明困极了却还挣扎着想把每一个好消息都说给他听。
陈靳白低头,女孩的睫毛乖巧地垂着。他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俞惜动了一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陈靳白凑近。
“新房……”
还是没听清,陈靳白失笑,小心的把她安置好。
第二天早上,俞惜是被闹钟叫醒的。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压着的便签。
“粥在锅里,鸡蛋在蒸屉上。今天手术日,晚上可能会晚。”
字迹比平时工整,看来今天出门前时间还很宽裕。她把便签反过来,背面还附了一句:睡前你说的我没听清,今晚回来,记得告诉我。
俞惜愣了愣,她都不记得说过什么了。只记得昨晚靠在陈靳白肩上说了很多话,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把便签收好,然后去洗漱,热水冲在脸上,整个人才彻底醒过来。
博物院,俞惜到的时候,顾安意正趴在办公桌上写总结,手边堆着一叠修复记录和照片。
“师姐早!”顾安意抬起头,“年终总结你写完了吗?我写到一半卡住了,求指点。”
俞惜凑过去点了下重点。
“明白了!”顾安意恍然大悟,然后笑嘻嘻地拿出一张照片,“谢礼。”
照片里,男女依偎,陈靳白眼含笑意的看着她,俞惜在他旁边看着花鸟图微微弯着嘴角。
“开展那天,我用手机拍的。”顾安意托着下巴笑,“实在没忍住,就这一张,前两天洗照片的时候一起洗出来的。”
“谢谢。”俞惜低头整理起修复记录,耳尖带上一点红。
“师姐,你是不是害羞了?”顾安意歪头看她。
俞惜没接话,耳廓边缘有一小片洇开的淡赭红。
“师姐,你最近变了很多。”顾安意说。
俞惜把照片夹进笔记本的扉页,转过身看她:“哪里变了?”
顾安意趴在桌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认真想了想。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但总感觉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说完,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清晨的光线从侧窗落下来,在俞惜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她低垂着眉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好啦,快点写报告了,不然今晚又要加班了。”俞惜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顾安意缩了缩脖子,笑着重新拿起笔。修复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俞惜把年终总结最后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光秃秃的枝丫上停了一只麻雀,歪着头往修复室里看。阳光从窗格落进来,在修复台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终于写完了。”顾安意伸了伸懒腰。
俞惜把自己的那份推到桌角和顾安意的并排放在一起。
“放这儿吧,下午我一起交给喻老。”
“谢谢师姐!”顾安意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两杯咖啡,递给俞惜一杯。
“程师兄不在,都没有好喝的咖啡了,只有速溶的。”顾安意抿了口说。
“程师兄请假了?”俞惜接过咖啡杯,捧在手里暖手。
“应该是吧,今天都没见过他。”
下午,俞惜把整理好的文件送到喻春深办公室。
“叩叩”
“进。”喻春深听见声音抬起头。
“坐。”他接过文件夹,略微翻了翻,“老孟前两天给我打了电话,委员会那边的程序走得差不多了,年后会正式下发通知。”
“好。”俞惜说。
“还有一件事,省博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说巡展的日期定了,后续的具体事项到时候他们会直接和你对接。”喻春深摘下老花镜,“小程最近家里有事,和我请了假。他手里的山水你和安意帮帮忙,稍微整理一下收尾资料。”
俞惜愣了愣:“师兄家里的情况严重吗?”
“具体我也没细问,好像是他母亲身体不舒服,需要住院调理。他走之前已经把归档材料整理了大半,剩下的就是一些照片需要分类标注。”
从喻春深办公室出来,俞惜沿着回廊往修复室走。顾安意趴在长案上翻一本厚厚的修复手册,手边摊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标注。
“师姐,喻老怎么说?”她抬起头。
“说你的年终总结写得很好。”俞惜在她对面坐下,“程师兄家里有事,请假了。他手里的那副山水需要我们帮忙收一下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