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我应该不值班,你想去吗?”他问。
俞惜翻开他的手掌,在他掌心饶有兴致的画着圆:“清越的策展主题我还挺感兴趣的,想去看看。她这次展的都是私人藏家捐赠的书画,有几件是我会帮她做状态评估。我想看看它们在展墙上的样子。”
“那就去。”陈靳白把她的手合拢在掌心里,“晚上想吃什么?”
没等俞惜回答,陈靳白突然想起什么:“我带了蛋挞回来,想吃吗?”
俞惜眼睛亮了一下,从他肩上抬起头:“蛋挞?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不是买的,下午茶歇的时候,阿砚请的。”他说着起身去厨房,把纸袋里的蛋挞取出来放进烤箱,调了低温回热。
几分钟后,烤箱叮的一声响。陈靳白戴上隔热手套把蛋挞取出来,酥皮的黄油香混着蛋奶的甜暖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俞惜从沙发上探出头,鼻子微微皱了皱,像一只闻到食物香气的猫。
“好香。”
陈靳白把蛋挞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她,又给她倒了杯温水。俞惜接过碟子,捏起蛋挞小心地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蛋液嫩滑得微微发颤,甜味刚好,不腻。
“好吃。”她把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咬了一小口。
“清砚哥,今天没事了?”
“课题的事有了转机,数据重新跑了一遍,结果比第一次还好。”
俞惜把最后一口蛋挞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那就好。”
陈靳白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酥皮碎屑轻轻擦掉,指腹擦过她的唇角。她下意识偏了一下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耳尖染上一层薄红。
“你嘴边沾了东西。”他说。
俞惜舔了一下嘴角,却舔了个空。陈靳白笑了一下,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妈妈前两天送了饺子,简单煮点当晚饭?”
“什么时候送来的?”
“前两天让蒋叔带来的,白菜猪肉馅,还有一盒虾仁三鲜。”他说,“想吃哪一个?”
俞惜认真想了想:“都想吃。”
“那我掺着煮。”
“好。”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白白胖胖地浮起来,陈靳白关了火,把饺子盛进两个盘子里,又倒了两碟醋。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筷子碰着碗沿。俞惜夹起一个咬开,白菜猪肉的鲜汁在舌尖化开,又夹了一个虾仁三鲜的,虾仁弹牙,三鲜馅里加了笋丁,脆生生的。
“哪个更好吃?”陈靳白问。
俞惜认真地想了想:“白菜猪肉的香,虾仁三鲜的鲜,不分胜负。妈妈的手艺好好。”
“那周末回去蹭饭。”陈靳白把最后一个饺子夹到她盘子里,“顺便把新房的窗帘颜色定下来。设计师发了好几款样品,我还没回复他。”
俞惜咬着筷子点头。
隔天早上,博物院的修复室里,顾安意正趴在长案上翻她那本厚厚的修复手册。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师姐!省博的巡展日期定了,三月中旬在杭大美术馆。周老师给我发了正式的借调函,喻老已经签字了。我今天就可以开始准备随展物资清单,应急修复包里的工具和材料我都列出来了,你帮我看看全不全。”
俞惜接过她递来的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很全。”她把清单还给顾安意,“马蹄刀那边可以再多备一把。备用的马蹄刀可以考虑和常用那把刃角不同的,如果遇到突发状况需要做应急剥离,可以应对不同的绢帛厚度。”
顾安意低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
“以前在川城学习的时候,有一副绢本山水的绢丝内卷就是用了一把刃角更小的马蹄刀。”俞惜拿起自己工作台上的马蹄刀在指尖转了转,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细光,“常规刃角适合做补洞和全色接笔,但应急剥离需要更精细的角度。如果会遇到各种意料之外的情况,工具备得全一些总比到了现场发现不够用要好。”
俞惜余光看见后排依旧没人的位置,手下的动作一顿:“程师兄今天也没来吗?”
顾安意小声说:“我昨天去找喻老签字的时候,听见他们说,程师兄辞职了。”
“辞职?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就这两天吧。”顾安意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师兄的母亲需要照顾吧。”
可是上次不是听喻老说,只是住院调养吗?
“你知道师兄的母亲具体在哪个医院吗?”俞惜问,“要不我们找时间去探望一下?”
顾安意摇头:“之前舒老师想组织我们去探望,但程师兄拒绝了。今早我给他发信息,他还没有回我。”
“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你和我说。”
顾安意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整理手头的资料。
修复室安静下来,窗外的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光秃秃的枝丫上停了两只麻雀,歪着头往修复室里看了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红豆小圆子
傍晚下班, 俞惜围着围巾低头踩着落叶往蒋叔平常惯停的地方走。
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她走神回头冷不防地撞上人。
“不好意思。”
俞惜连忙道歉,抬头对上陈靳白含笑的眸子。
“走路不看路?”他伸手扶住她, 顺手理了理她被风吹歪了的围巾。
“没有, 后面有小猫。”俞惜回头指了指。
路边的冬青丛里钻出一个橘白相间的小猫,正在她身后乐此不疲地踩着落叶。小猫大概三四个月大,圆滚滚的身子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踩碎一片就追着下一片跑, 尾巴翘得高高的,完全不在意旁边两个人类的存在。
俞惜蹲下来, 朝小猫伸出手。小猫停下动作,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又继续追逐另一片落叶去了。
她忍不住笑了, 指尖戳了戳陈靳白。
“它不理我。”
陈靳白在她旁边蹲下来, 也伸出手, 小猫却往后退了半步, 警惕地看着他。
“我身上有消毒水味。”陈靳白收回手, 并不介意, “猫的嗅觉灵敏, 看来医院的味道它不喜欢。”
俞惜偏过头看他。他蹲在她旁边, 深灰色大衣的下摆落在落叶上, 指尖虚悬在那里。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层浅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没事,我喜欢。”
陈靳白侧过头看她。
俞惜的眼睛里只有他和从心底浮上来的笑意,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 像是深冬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暖灯。
陈靳白凑近在她脸上轻啄了下。
女孩脸上染上薄红,往后让了半寸:“在外面呢。”
“外面怎么了?”陈靳白站起身,把她也拉起来,“合法的。”
俞惜拍了他一下,没什么力道,更像是在他胸口按了个印子。
“走吧。”陈靳白伸手把她围巾上沾着的枯叶碎片摘掉。
“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俞惜问。
“蒋叔说你今晚加班,我结束的早,正好来得及。”他牵着她往停车场走,手指自然地扣进她的指缝里。
车子驶离的时候又一次经过侧门,那只小猫还蹲在冬青丛旁,尾巴翘得高高的。
陈靳白看她又一次被它吸引视线问:“你想养猫吗?”
俞惜收回视线:“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我觉得你很喜欢它。”陈靳白说,“要不我们把它带回家?”
“它不是流浪猫。”俞惜说,“门卫叔叔养的,我们院里还有好几只。”、
她顿了顿,语气淡下来。
“程师兄离职了,安意又要被借调去省博,修复室人手会更紧,我最近可能要加班。你也经常值夜班,它一个人在家会孤单的。”俞惜说,“而且,门卫叔叔比我们更需要它。”
车子拐过一个弯,她忽然想起什么。
“上次你陪我去搬家,有没有注意到公寓的鱼缸?”
陈靳白点了点头。那个鱼缸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尺寸大得和俞惜那间小公寓格格不入,里面铺着彩色石子,但缸壁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我养过一条小金鱼。”俞惜说:“它是我刚考上杭大那年在附近的宠物店买的,当时它被单独放在一个小玻璃罐里,其他小鱼都成群结队生活在另一个大鱼缸里,只有它一个人单养起来。老板说它是店里最后一尾龙睛蝶尾,品相不算好,所以一直没人买。”
“正好那时候岁医生也让我接触接触小动物,我就把它带回了家。别人都说龙睛蝶尾不好养,但它一直活得好好的。它听见脚步声就会浮到水面上吐一个泡泡。我给它喂食的时候,它还会追着我的指尖游,我以为它是在跟我玩,后来才知道它只是对移动的东西有反应。不过没关系,我愿意相信它是在跟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