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_妄无忧【完结+番外】(62)

  俞惜说着情绪也渐渐低落下来,“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回去,它沉在缸底的彩色石子上。我以为它只是睡着了,用手指敲了敲玻璃,它没有动。”

  “它陪我走过那段时间,我却没有照顾好它。”她顿了顿,“甚至,我都没有给它取过名字。”

  车厢里安静下来,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晕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划过。

  “龙睛蝶尾的平均寿命是五到七年。”陈靳白说,“已经算是高寿了。”

  他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然后转过身,把她放在膝上的两只手都拢进掌心里。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上有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

  俞惜深吸了口气,把泪意压下去。

  “没事。”她扯起笑,“我最近好像总是很感性。”

  “不是感性。”陈靳白说,“我想那段时间对你而言一定很特殊,所以它对你也很重要。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俞惜想起它刚来的时候,只有她拇指那么长,在鱼缸里怯生生地躲在水草后面。后来慢慢大了,尾巴像一把撑开的折扇,游动的时候在水中摇曳生姿。

  她给它换过三次鱼缸,最后那个大得占了半面墙。每次换水的时候它都会在临时的小盆里不安地转圈,放回大缸之后又趾高气昂地在彩色石子上方巡游,尾巴扫过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鱼缸的灯光会把水纹投在天花板上,明明暗暗地晃着,抬起头就可以看到它在陪你。

  “陈靳白,”俞惜突然很郑重地对他说,“我和你说这些不是因为那段时间有多难熬,而是我想告诉你我很勇敢。我有能力去面对这一切。”

  “所以,不要因为我的在意而放大悲伤。”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薄薄的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不是忍着的,而是不需要掉。

  就像是修复台上那道被补好的折痕——你知道它曾经断裂过,但现在它是整幅画里最坚固的部分。

  陈靳白看着她。

  车窗外偶尔有车灯掠过,一道一道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她的表情很平静,让他想起第一次在咖啡馆外见到她的样子。

  “我知道。”他说。

  我一直都知道。

  俞惜点头:“所以不要替我难过,也不要皱眉。”

  “你又皱眉。”俞惜指尖轻点了一下,“我喜欢看你笑。”

  “你笑起来,我感觉天都晴了半分。”

  陈靳白愣了愣然后绽开笑容。

  俞惜也跟着笑起来。女孩俏皮的在脸上画了个微笑的弧度,指尖在自己脸颊上按出两个浅浅的小窝,歪着头看他。

  “以后多笑笑。”她说。

  “好。”陈靳白重新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拐进小区主路。

  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稀疏的影子,有几片晚落的叶子被风吹到挡风玻璃上,停了一瞬又打着旋儿飞走。

  回到家,俞惜一头扎进厨房连围巾都忘了摘。

  “怎么了?”陈靳白不明所以地跟过去。

  俞惜扬了扬手里的保温盒:“喻老今天从城南带回来的红豆小圆子,我吃了一点。特别好吃,我给你热一些尝尝。”

  她说着转身去开灶台,围巾的尾端从肩头滑下来,在身后晃来晃去。陈靳白伸手替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活。

  “喻老说这家店在城南开了快三十年,每天现做现卖,去晚了就没了。”俞惜把热好的红豆小圆子盛进两只小碗里,撒上附赠的干桂花,“喻老排了半小时的队,买了好几份分给大家。安意那份当场就吃完了,她说比青鸣楼的桂花酒酿圆子还好吃。”

  她把其中一碗递给陈靳白,自己捧起另一碗,靠在流理台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小圆子煮得软糯,红豆沙细腻香甜,干桂花在热气里重新舒展开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好吃吗?”她眼睛亮亮的看他。

  “好吃。”他说。

  女孩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混地说:“下次我们也去买,刚出炉的最好吃。喻老说那家店早上六点就开门,周末我们可以早起去,吃完早饭再回来。”

  “你周末能早起?”陈靳白靠在台边看她。

  “能。只要你叫我。”俞惜把空碗放进水槽,转身去解他的围巾。他刚才替她解了,自己却一直没摘,围巾还搭在肩上。

  她踮起脚,手指绕到他颈后去够那个结,动作熟练。围巾解下来,她顺手叠好放在椅背上,然后仰起脸看他。

  “以后你就不要来接我了,早点回来休息。”她踮脚勾住他的脖颈,淡淡的草本香弥漫在鼻尖,“不是不想让你接。是不想你太辛苦,我想你早点回来。”

  “那我以后在家等你。”陈靳白低头埋在她怀里。

  “对了,妈妈今天问我具体周几回去,我回了周六。我看了值班表,但怕你有安排没有说的很明确。你可以吗?”

  “可以。”

  “那我一会儿给妈妈打电话再说一下。”俞惜推了推他:“你的小圆子还没吃完,不许浪费。”

  “不着急”他在她颈窝依赖的蹭了蹭,“有点烫,再抱一会儿。”

  红豆小圆子的甜香还在空气里飘着,灶台上两只小碗并排放在一起,干桂花的香气在暖黄的灯光下慢慢沉淀。

  周六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金线。俞惜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压着的便签。

  陈靳白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

  “早餐在锅里,临时有事去一趟医院,十点半回来。”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祝大家都可以成为更厉害的大人和更可爱的小孩

  第52章 春卷

  窗外, 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俞惜吃完早饭,看着它们来了兴致,去书房拿了张净皮生宣铺在茶几上, 对着窗外的麻雀勾了几笔淡墨。

  麻雀的身形圆滚, 爪子细细地在枝头点着。还有一只歪着头往屋里看,隔着玻璃和俞惜对上了眼。

  俞惜搁下笔,满意地看着纸上墨色未干的麻雀。再抬头时, 窗外的鸟雀早就扑棱着翅膀不知道飞哪去了。

  她懒得再去书房找晾架, 就近把画挪到茶几边缘晾着。

  陈靳白回来的时候,俞惜正盘腿坐在沙发旁翻着旧版的《芥子园画谱》。画谱摊开在“翎毛”那页, 上面印着麻雀、燕子和翠鸟的分解笔法,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回来了?医院那边没事吧?”

  “没事。有个术后病人今早突然头晕, 李渊拿不准, 让我去看一眼, 已经稳定了。”陈靳白换了鞋走过来, 低头看见茶几上画迹。

  “怎么想起画麻雀了?”

  俞惜笑着指了指窗外:“早上那儿停了两三只, 我觉得有趣就画下来了。”

  麻雀的翅膀仅用两三笔淡墨扫出轮廓, 笔侧锋恰到好处地收在脖颈转折处, 侧首正与画外人对视。

  陈靳白把茶几上的画小心地挪到书房地晾架上, 和之前那些练习纸并排晾着。

  俞惜合上画谱, 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走吧,再不出门就有点晚了。”

  陈家,院子里的几株腊梅已经结了满枝的花苞,粉色的瓣尖从萼片里探出来,在阳光里格外娇嫩。

  年轻男人站在花圃前,手里拿着修枝剪, 正低头修剪腊梅的枝丫。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动作利落而专注。周清越站在他旁边,正和他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轻松的笑意。

  听见车声,年轻男人抬起头。他的眉眼和陈靳白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些,嘴角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嫂子!”周清越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清越?”俞惜有些意外。

  “我是陪我哥来的,他在里面和蒋爷爷谈事呢。”周清越说。

  “泽成也来了?”陈靳白问。

  “是随之哥,昨晚从申城连夜赶来的。”

  周清越看了眼屋内,小声道:“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我看随之哥神色不太对。”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周随之从正厅走出来,黑色大衣搭在臂弯里,神色如常地和陈瑜瑾道了别。

  转身时,目光在院子里的几个人身上轻轻掠过,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周清越望着他的背影,眉心微微拧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那我就先走了,嫂子,我们改天约。”

  周清越朝俞惜挥挥手,快步跟上周随之。车子很快驶出巷口,消失在转弯处。

  “哥。”他微微欠身,声音清朗,“嫂子好,我是靳明轩。”

  “你好。”俞惜收回目光,微笑点头。

  “明轩是舅舅的儿子,现在正在国外读建筑。”陈靳白介绍道。

  “怎么突然回来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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