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在她手上,慢慢冒出热气。
她将杯子递到宋清时面前,看向年轻男子有些困倦的俊秀面容,浅笑道:“夜深了,小宋大人看来困倦得紧,不妨喝些浓茶提提神。”
宋清时不置可否,眉梢轻挑。
江遥握着手中的茶,继续补充道:“我只要小宋大人帮我查清一桩命案,还吾友一个真相,待真相水落石出,我任凭大人处置。”
她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眼中似有水雾,不知是因为茶水的热气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听上去像是桩交易,可如今你已经落在我手里,似乎没有资格再要求我做什么。”宋清时轻嗤了一声,漫不经心的目光打量着江遥。
江遥伸手擦了下眼睛,很执拗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支摘窗外风声依旧萧萧,可是却并不猛烈,只把池塘吹得泛起点点涟漪,廊下的铜铃被吹得响了几声,声音清脆。
茶杯泛着最后的热气,从窗外吹进来的那股风将年轻女子垂着的那只手的衣袖吹起,露出她攥得泛白的指节。
宋清时瞥见了,微微叹了口气,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接过了她手中的茶。
说实话,这个理由其实并不能打动他,但眼前这个女子看上去莫名的执着,若是不同意,今晚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
“我帮你,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大理寺职责只在审理京师要案,其余案子自有各级地方官员处理,若有疑点,也该按规矩上报大理寺复核才是。
这京都那么大,若是每个有冤情的人都来找他,他帮得过来吗?
“如果说,我的这桩案件若是不解决,就可能会引发京都动荡呢?”江遥抿唇道。
虽然她嘴上对蓝雁说着没有制定攻略宋清时的计划,但想要接近一个人,总是要讲究些方式方法。
宋清时这个人,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家世、地位、财富,这几样人人渴望的东西,他却是一样也不缺,还拥有着让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和能力,几乎没经历过什么挫折。
在原书中,他更是一路高升至参知政事,成为继乌雅朝以来景国最年轻的宰辅。
也许是因为得到的太轻易,他这个人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但好在基本的责任感他还是有的。
在原剧情中,就是因为负责督办这起案件的京都府判官没有察觉到案子的诡异之处,没有及时上报,这才导致宋清时在后续的一桩连环杀人案上多费了许多时间才发现关键证据。
江遥选择这个理由来接近他,除了想帮他尽快破案以外,也是真心地不想让一个女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果然,听了江遥的话,宋清时凝着眉笑了笑,好像有了些兴趣。
他随手拉过一旁的梨花木椅子坐下,淡声道:“愿闻其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散漫傲娇大理寺少卿3 “能把小宋
江遥所说的这个案子的主人公名唤绿漪, 是京都最大的酒楼丰乐楼弹琴的乐师,五日前的一个早上,她被人发现溺死在了河边。
她的四肢已经泡的肿胀, 浑身被水泡得糟烂,连脸部特征都不是很明晰,若不是酒楼里有熟悉她的几个乐师认出了她手背上的胎记, 恐怕都无人知晓这具尸体竟然是曾经那位弹得一手好长琴的绿漪。
“京都府判官说, 绿漪姐姐身上找不到任何受伤的痕迹,多半是喝了酒, 自己不当心掉进河里的。绿漪姐姐虽然素日里爱饮酒, 但当晚若是有演出, 是从来不肯饮酒的。她很爱弹琴, 很爱乐曲,不会允许任何事情玷污这件事的。”
“小宋大人, 你不觉得这件事太离谱了吗,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落了水?若是此事不查清楚, 以后怕是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莫名死去。”
刚开始叙述的时候, 江遥尚能保持平静, 可越说下去, 她的语速就越快, 情绪也有些激动。
她紧紧抓着手中的剑,在清澈明亮的眼眸中盈满水汽的瞬间低下头去, 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段昇忙安抚道:“帽……,不, 遥遥子姑娘,你先冷静一下。这个案子我们已经知道了,若是真的有人蓄意谋害, 那大理寺定会为绿漪姑娘主持公道的。”
宋清时的神情也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得专注,他的食指无意识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眉眼一瞬变得冷厉。
又是莫名身死?
这与几日前的那件没有头绪的案子是否存在什么联系呢?这个遥遥子说得对,绿漪的死或许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他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看向低着头、只露出一段雪白脖颈的女子,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有些难过,这样的她与白日行骗时古灵精怪的她实在差别太大。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过放在一旁的椎帽,递过去时语气还是带着惯有的懒散:
“你这案子,我接了。”
“你接了就好。”方才还状似低落的年轻女子忽然抬头,脸上没有半点泪痕,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坏心眼的小狐狸。
江遥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椎帽,指尖在宋清时掌心带起一阵轻快的风:“这下好了,省得我还要再费心想别的法子让你接受。”
意识到自己被人骗了的宋清时轻哼一声。
觉得自己刚才的那点同情心完全是给错人了。
他突然想起前任上司吴永廉说的话,那时对方喝得醉醺醺的,抓着他的肩膀非要给他讲什么为官之道:
“霜序老弟,我跟你讲,这为官者切忌同情心泛滥,否则若是遇上顺杆往上爬的厚脸皮你就完了。”
当时的宋清时对这个酒囊饭袋说的话嗤之以鼻,如今回想起来,倒真是有点道理。
眼前这位哪里是给根杆就往上爬的人。
她是没有杆也要凭空造梯子硬爬的人。
不仅如此,爬上来之后还要踩在你的肩膀上一脸无辜地笑。
一旁的段昇凑近他,小声耳语道:“大人,你好像中了美人计了。”
宋清时眼风都懒得给他:“闭嘴。”
“多谢夸奖。”
已经带好椎帽的江遥莞尔一笑,即使只看得见唇角,这笑意也明灿得晃眼,看得出对方心情不错: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二位大人了。明日一早,大理寺见。”
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她人就已如轻燕一般跃出窗子,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宋清时望着还在颤动的窗户,慢悠悠地啧了一声:“放着好好的门不走,非要走窗户,故弄玄虚。”
嗓音里浸着几分倦怠与无可奈何,还有一丝浅浅的气恼。
段昇偷偷看了眼自家大人,心下诧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小宋大人表现出明显的生气,虽然只有一点。
要知道他们小宋大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哪怕是生气,一般也都是笑着的。
这位遥遥子能把他气成这样,也是个奇女子啊。
几月前,小宋大人刚调来大理寺时,人们还不清楚他的脾气秉性,觉得他年纪尚轻,会是个好拿捏的官员。
某次公堂之上,有位妇人认为判罚有失公允,不仅指着小宋大人的鼻子大骂他是昏官,还把宋家祖宗满堂骂了个遍,那话语十分粗鄙,连他也差点听不下去。
而被骂的小宋大人本人却只是在退堂后把她扶起来,懒洋洋地说:“骂够了吗,我现在要去东厅看卷宗了,您要是没骂够可以移步东厅继续骂。”
他轻描淡写得就像那人骂得不是他一样。
大理寺卿李风对此评价道:“我原以为霜序少年成名,会颇有些少年轻狂,不想他竟然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如此看来,他日后定可位极人臣。”
实则段昇以为,他们小宋大人可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他真的只是不在意而已。
想到这里的段昇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么看的话,他们大人还挺在意这个遥遥子姑娘的。
*
翌日清晨,江遥来大理寺的时候,宋清时还在看卷宗。他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整个人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椅里,背脊松泛地倚着,垂落的袍角不经意压住了地上几份散落的卷宗,手边还有一杯已经放凉的清茶。
江遥还是第一次见他穿官服的样子,正气凛然的红色官服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不羁。
虽然散慢,却自有一种清疏的感觉。
未等江遥走近,他便懒声道:“遥遥子姑娘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来得这么晚?”
“小宋大人怎么知道是我?”江遥有点疑惑,明明自己进门的时候宋清时这家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就这么肯定来的人是自己。
宋清时翻过一页卷宗,嘴角挂着点笑,顺口回她:“大概因为,遥遥子姑娘还是如此地不走寻常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