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淡淡应了,然后指了指一边的江遥,提醒道:“她好像有些醉了。”
宋清时唇边的笑意顿时戛然而止,忙回头去看,果见方才还活泼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椅中,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酒杯。她脸颊绯红,双眸紧闭,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真要睡着了。
他身后,传来谢瑜清冷的嗓音,细听的话,还能听出一点无奈与失笑:“忘了告诉你,今日宴席的酒是寒州特有的桃花酿。此酒初喝只觉清甜温润,如同果酒一般,但后劲却十分霸道。便是我,平日亦不过三杯即止。”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江遥手中那只空空如也的酒杯,又补充道:
“而她方才,喝了五杯。”
作者有话说:
这个任务大概还有两章的内容,我明天尽量多码一下,看能不能直接更新到死遁
第40章 散漫傲娇少卿20 “我好像不
无星无月的夜空之下, 神态散漫的年轻男子背着人,步伐沉稳地走在抄手游廊中。他托着女子腿弯的手微微用力,将人往上托了托, 好让她趴得更稳当些。
宋清时方才拒绝了谢府备下的暖轿。因为江遥实在醉得厉害,连轿子也坐不得,一坐进去就说感觉天旋地转的, 忍不住要吐。无奈之下, 两人今夜只能暂时在谢府歇下。
江遥的斗篷被她吐脏了,已然不能穿了。宋清时便将自己身上那件雪青色鹤氅解下, 仔细地裹在了她身上, 将人捂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将人背了起来。
江遥手里提着一只素纱灯, 另一只手软软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像是一直没有骨头的小猫, 乖巧地趴在宋清时的背上。
“要是想吐的话就说一声,”走在寂静的游廊中, 宋清时懒散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威胁, “你要是敢吐在我身上, 那我立刻就把你扔下去。”
“才不会, ”他背上的年轻女子不满地嘟囔着, 声音又轻又软,“我刚才都吐干净了呢。”
她说着还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 将脸往他的颈侧蹭了蹭,好像在同人撒娇似的, 温热的呼吸就那么轻拂过宋清时的耳边,宋清时还依稀能闻到桃花酿的清甜。
他的心蓦地软了一下。
但面上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还略带嫌弃地啧了一声:“也不知道那桃花酿是有多好喝, 能让你贪杯成这副模样。”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不过与谢瑜说了几句话,就这么点功夫没看着她,她竟然不声不响地灌了五杯酒。
“真的就一点点。”江遥松开自己环着他脖颈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出了那一点点,还将手伸到了宋清时眼前,“我平时千杯不醉的。”
她喝了酒,整个人本来就软绵绵的,全靠宋清时托着。一松开揽着宋清时的那只手,整个人都开始失去平衡地往一边跌去,手上握着的纱灯也左摇右晃。
一片凌乱的光影中,宋清时反应极快,他一只手紧紧固定住女子的膝弯,另一只手则赶紧扶住女子的腰,生生把人捞了回来。
他心有余悸道:“你别乱晃,再晃真掉下去了。”
他背上的江遥眨了眨迷蒙的眼,委委屈屈地把脸埋回他的颈窝,小声道:“我真的只喝了一点点,你怎么还凶我呢。”
宋清时:“……”
他也是糊涂了,跟醉酒的人讲什么道理。
“是是是,你喝得一点也不多,反倒是我喝得酩酊大醉,连站都要站不稳了,方才差点把我们阿遥女侠摔下去。”
他认命般地哄着她,脸上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没事,本女侠不怪你。”醉了的江遥根本听不出他话中明晃晃的揶揄,反而十分受用。
宋清时轻笑了下,“你倒真是宽宏大量。”
谢府是成国公还在京时,天子亲赐的宅子,十分的气派辉煌,光是从中庭走到内院,都要走上不少距离。
但宋清时却觉得,这段路可以再长些。他刻意放缓了步伐,夜风清寒,温热的呼吸不时轻拂过耳畔,他私心里,想多背她一会儿。
只要一会儿便好。
素纱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两个影子不时交叠又分离,像在诉说着什么无声的爱恋。
江遥在宋清时的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然轻声开口:“小宋大人,你说这世界上真有借尸还魂这种事吗?”
“鬼神之说皆为虚妄。”宋清时淡淡地回了一句,脚下步子未停。
“我如果跟你说,我是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你信不信?”江遥嘿嘿笑了一下。
宋清时说着违心话:“信。”
他怕说不信,她又要闹。
喝醉了的江遥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将这几日因为心绪不宁而攒下的话全倒了出来,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刚开始的问题还算正常,后来直接连“天上的星星究竟有多少颗,”“小宋大人身上为什么这么香”都问出来了。
宋清时也不知道她的脑袋里是怎么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问题的,但心却越发柔软了,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地回答她,不管问题多奇怪。
终于快走到客房的时候,江遥又冒出一个问题:“小宋大人,能做宰相的人,是不是都特别厉害?”
宋清时迈上台阶的脚步顿了一下,道:“也许吧。”
出生世家大族,为官几载,他早就见过了太多的阴暗面,深知一个宰辅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势力和鲜血淋漓的博弈。
有能力的人不一定能做宰辅,坐上宰辅之位的人也不一定全凭能力。有时候,仅仅是一场机缘巧合而已。
但他却还想为她保留一些世界的美好,毕竟她从来都明媚无忧,对万事万物都怀揣着善意与期待,他不想破坏她的这些向往。
年轻女子轻轻嗯了一声,好像在认真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道:“那我想看你做宰辅,你若是做宰辅,必然会是流芳千古的名臣。”
“不做宰辅,我也会是。”年轻男子眉眼懒倦,声音漫不经心,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客房内陈设雅致,所有东西都已经提前备好。
宋清时将人小心地放在榻上,这才帮她解下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鹤氅。他半蹲着,就着旁边铜盆中备好的热水,将棉帕浸湿又拧干,给江遥擦了擦手。
江遥醉眼朦胧地坐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还有点呆愣,很乖巧地把手伸过去给他擦着。看得宋清时心又软了一下,特别想把人揽进怀里,但生生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宋清时垂眸,擦完手后,他将帕子放在盆边。又取过一旁放着紫苏水的瓷杯递给她,示意她漱漱口。
江遥便乖乖地含了口水,仰头,口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吐进瓷杯里。
很是听话。
她的唇瓣被水润得很红,带着醉意的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像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宋清时喉结滚了滚,开始不停地深呼吸。
他想,背她回来,还可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既然已经将人送了回来,在明知她不清醒的情况下还对她行逾矩之事,这是对她的不尊重。
宋清时拿过她手里的瓷杯放在桌上。
“你先在这里乖乖呆着,我去叫人来给你沐浴。”他叮嘱着面前的人,却是不敢再看她。他深呼吸了许多次,才按下自己心头的那股欲气,好容易气息平稳,生怕再看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邪念。
他正要起身,江遥眨了眨眼,似乎是舍不得他走,在他起身的刹那,手臂一勾,双手便环住了他的脖颈。
宋清时猝不及防,被她带着,一同向榻上跌去。他双手急急撑在她身侧,尽力支起身子,不叫自己完全压到江遥身上。
他的呼吸已经有点不稳,始作俑者却还勾着他的脖子不放,一脸懵懂地看着她,水汪汪的眸子眨啊眨,长长的睫毛就快要扫到他的下巴,像拿着一片羽毛,不停地划在他的心间。
宋清时快要疯了,偏偏又挣脱不开她的手:“阿遥,别这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极度克制的喑哑。
回应他的,是一个温热的吻。
在她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宋清时浑身一僵,脑中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轰然炸开,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想让她停下。
可一张口,却给了女子可乘之机,她趁机将她柔软的舌尖探了过来,笨拙地在他口中攻城略地,她口中桃花酿的气息也一并渡了进来。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吻,吻得毫无章法。
他们离得很近,除了酒气,他甚至还能闻到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
宋清时是慌乱的,也是无措的。他从未饮过酒,不知道酒竟是这样的醉人。
她贴着他冰凉的唇,眼睛一如初见那般明亮,却又因醉意与此刻的亲热,带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一吻作罢,她憨笑了一下,唇瓣仍与他若即若离地贴着,轻轻道:“小宋大人,我好喜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