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有理有据,前后周全,算是彻底打消了楚眀霄心中的疑虑。品冬眼见危险解除,很有眼色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给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抱歉,是我回来得不是时候,还吓得你把药都打翻了。”楚眀霄在江遥身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后,他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继续道:“只是,总是靠药物压着疼,终归是治标不治本,等这次过了,还是请府医好好为你调理调理吧。”
他将她汗湿的鬓发拨到耳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闻言,江遥的身体放松了许多,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道:“其实也没那么疼。”
楚眀霄将自己温热的手,隔着单薄的寝衣,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缓慢地揉着:“这样会好些吗?”
江遥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快睡吧。”楚眀霄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我在这陪着你,等你睡着了再去沐浴。”
后来的几日皆是如此。
楚眀霄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妻子会有事情瞒着自己,以至于入宫请安,从母妃口中听到事情的真相时,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霍地站了起来,不由得再次向母妃震惊地确认:“您是说,阿遥那日在凌波殿足足跪了三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小霄:妻子被人欺负这么严肃重要的事情,我居然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我太不称职了,我现在是世界上最伤心最自责的人
明天是周日休息一天,趁明天屯屯稿子,后天再更,小可爱们不要跑空下一章将迎来阿遥和小霄感情线的重要转折点
第53章 明朗肆意皇子11 即便疼成了
户部的一应事务都告一段落后, 楚眀霄想起已经许久没有入宫向母妃请安,便趁着休沐的这天,去了瑶光殿。
瑶光殿内, 他的母妃淑皇贵妃正饶有兴致地倚在软榻上,听身边的小侍女珍珠读着话本子,大概是正听到精彩的地方, 连手边托盘里的樱桃都没顾上吃, 见他进来,她眼皮都没抬, 只随意地挥了挥手, 示意他自便。
楚眀霄早就对自己母妃这副人前尊贵大气人后随随便便的模样习惯了, 也不恼, 随手在榻边的一张榉木交椅上坐下,也跟着听话本。
只听那小侍女绘声绘色地读道:“说时迟, 那时快,正当云医女被一群黑衣杀手团团围住, 命悬一线之际, 七殿下有如神兵天降, 他拿着一把破月剑, 身姿飘逸如仙, 出招迅疾如电,只听唰地一声, 七殿下仅用一剑便挑飞了数十个黑衣人。”
“几个剑招下来,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便都已尽数倒地不起,狼狈地在地上哀嚎,七殿下收剑入鞘, 衣诀飘飘,连一片衣角都没脏。”
楚眀霄:“……”
这个话本的主人公名字怎么如此熟悉?
还有,他的弟弟是什么大力士吗,是怎么做到一剑挑飞数十个黑衣人的?
“将敌人尽数打败后,七殿下深情款款地望向为他包扎伤口的小医女,低声道:‘喂,丫头,愿不愿意做我的皇子妃?’”
楚眀霄:“!”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在小侍女茫然的注视下,伸手拿过了她手中的话本。他倒要看看,这书里究竟还有多少离谱的情节,他越往后翻,脸色就越是奇怪,直到翻到某一页,他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声,将话本合上了。
楚眀霄吸了口气,合上后看到这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清冷皇子俏医仙》。
他又气又笑:“母妃,你怎么也看这种荒诞的话本子,若是叫小七知道他在书里被编排成了这样,肯定会生气的。”
一月前,楚明远在宫宴上不幸中毒,宫中无数良医都束手无策,听闻岫川的幽兰谷有一医仙云溪,号称可解百毒,无奈之下,楚明远只好亲往幽兰谷求药。
谁成想,楚明远不仅解了毒,还把解毒的大夫都给带了回来,请她做自己的府医。
不知道是谁先传出的谣言,说芝兰玉树的七殿下和幽兰谷的云溪医仙爱得难舍难分,如今终于是将人从千里之外接了回来。
而后谣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以此为蓝本,将两人的故事编成了话本。那话本真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若不是楚眀霄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恐怕真要为楚明远和云溪的绝美爱情故事掬一把辛酸泪了。
他以为这种博人眼球的话本至多只会在市井流传,没想到他的母妃也成了忠实读者。
淑皇贵妃正听到兴头上却被人突然打断,颇有些不满地说:“你这孩子真是扫兴,这可是阿遥前几日特意给我送来的,我觉得写得挺好的,听人读读还不行吗,小七才不会跟你似的没眼色。”她侧首看向方才为她读话本的小侍女,指挥道:“珍珠,别搭理他,把话本拿回来接着读。”
楚眀霄举起手,将话本交还给上前来的珍珠,无奈道:“好好好,打扰母亲鉴赏话本,儿子深感罪大恶极。不过等我走了您再听,好吧?”他暂时还不想听见自己的弟弟嘴里冒出什么“丫头”之类奇怪的话。
淑皇贵妃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拿起一颗樱桃:“那你什么时候走?”
楚眀霄嘿嘿连笑三声:“儿臣这不是许久未见母妃,特意来尽尽孝心吗,怎么也得多呆一会儿才是。”
他嘴上说着,人已经走到了书案前,随手在堆积的书册前一翻,哭笑不得地发现书案上还有不少其他奇奇怪怪的册子,什么《谪仙皇子和貌美医仙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医女扶摇录》、《皇子追妻记》等等,简直是应有尽有,直到把这些话本都拿下去后,楚眀霄才在书堆底层翻到几本正儿八经的书。
他抽出一本《妙法莲华经》,只随意翻了几页,鼻间便闻到一股新鲜的墨香,楚眀霄眉梢微挑,有些疑惑地转身问道:“母妃何时也开始礼佛了?这经书的墨迹,看着像是近来新誊写的。”
他母妃跟他一样,素来不信神佛,看到佛经就犯困,以前每逢宫中需后妃抄经祈福的时候,母妃总是没写几行就开始昏昏欲睡,如今怎么忽然转性了。
“今个晨省让沈冰洁抄的。”淑皇贵妃本来懒散地靠在软枕上,闻言立刻将手中的樱桃放回了托盘里,脸上那点笑意也收敛了,冷哼了一声,继续道:“她不是身体不好到要让人抄经祈福吗,那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她自己更适合来做这个抄经的人了。我让她每日晨省后都留在瑶光殿,抄上一个时辰的《妙法莲华经》才能走,什么时候把《妙法莲华经》的七卷抄完了才不用再留下。”
楚眀霄面露诧异,重新坐回榉木交椅上,惊奇地问:“丽贵妃做了什么事,引得母妃如此动怒?”
丽贵妃虽性子骄纵,又爱在人前装柔弱,但平日里母妃总是懒得与她计较,对于她那些小打小闹的小伎俩也多是一笑置之。他还是头一次见母妃如此明确地出手,以统领后宫之权来“关照”丽贵妃。
“阿遥没同你说这事吗?”淑皇贵妃疑惑地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的不知情,“这事也怪我疏忽。前几日我去京郊主持亲蚕礼,不在宫中。阿遥记挂着我想看话本,便提早寻了给我送来,结果在群芳园撞见了沈冰洁,沈冰洁趁着我不在,说阿遥冲撞了她,引得她旧疾复发,让阿遥在凌波殿跪着抄了三个时辰的佛经才放她走。”
楚眀霄霍地站起来,脸上明澈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他不由得再次向母妃确认,声音因为过于在意而微微发紧:“您是说,阿遥那日,在凌波殿足足跪了三个时辰?”
跪了三个时辰,那膝盖的伤势怕是养几个月都难好,哪怕是他也未必能如常行走,可这几天江遥在他面前,却言笑如常,连半点异样都没露。
不,若说异样的话,其实也有。
电光石火之间,楚眀霄想到了那晚被打翻的药碗和江遥苍白的脸色,那些曾经被一个合理的解释而盖过去的种种异样,此刻如同被穿起来的一颗颗珠子,共同指示着一个真相。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一看他这反应,淑皇贵妃便知他先前当真是被蒙在鼓里,叹了口气道:“阿遥这孩子,有时候未免过于体贴了些,想是看你前阵子为户部的事劳心劳力,不忍再让你为其他的事烦扰,所以才未曾告诉你吧。”
楚眀霄没有回答,仍站在原地,春日午后的阳光从殿外斜射进来,在他明朗俊秀的五官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什么,或许除了对丽贵妃行为的恼怒之外,心中更多的是失望和自责。
失望于妻子对自己的隐瞒,自责于自己的疏忽大意。
淑皇贵妃看他这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缓声安慰道:“其实沈冰洁这几日,也没好过到哪里去,许是亏心事做多了,她的脸上和手上起了不少疹子,被折腾得够呛。以她那爱美如命的性子,不知道要如何气急败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