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眀霄感觉她着实是被闷坏了, 既心疼又好笑。他走上前, 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真的那么想荡秋千?”
江遥回过神, 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对啊, 可惜等我的腿伤彻底养好以后, 桃花估计都要谢了。到时候秋千绑好了, 花却没了,荡秋千的快乐简直少了一半, 我得趁现在多看看。”
楚眀霄看着妻子遗憾的神色,淡笑不语, 末了俯下身, 轻轻啄了下她的唇:“不会的, 我保证, 你一定能坐在开满了桃花的桃花树下荡秋千。”
这话品冬都已经哄了她好几遍了, 品冬总担心绑了秋千她会不好好养伤,于是绑秋千的事总是拖了又拖, 江遥都习惯了。
但她还是很给面子地弯了弯眼睛,软声道:“那好吧, 殿下说了能就一定能。”她说着张开手臂,同楚眀霄撒着娇,“腿坐麻了, 殿下抱我去外间好不好?品冬说要给我做茯苓糕,现在想来应该已经做好了。”
江遥仗着自己腿上有伤,每次楚眀霄一回来,她自己便不肯下地走路了,品冬说她这是恃宠生娇,但楚眀霄却很受用她的这一习惯,有时候江遥不让她抱,他还会不高兴。
果然,听见江遥的话后,楚眀霄二话不说,弯下腰,很自然地就将江遥抱了起来。江遥靠在他怀里,懒散地打了个呵欠,昨晚两人闹得太晚,她睡了半日也没缓过来,到傍晚还是有点困。
楚眀霄将她抱到外间的椅子上坐着,拿了块茯苓糕,喂到她唇边,她没吃几口,就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最后那盘茯苓糕,有一大半都是被楚眀霄吃掉的。
次日清晨,江遥照例被品冬扶着出门透风,竟然真的在开得最盛的那株桃花树下,看到了一架秋千。
晨光透过花枝撒下来,在光洁崭新的木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看上去,是那样的不真实。
江遥靠在廊下,揉了揉眼睛,反复看了好几次后才确认自己没看错,她有些惊喜地指了指那架秋千,回头望向品冬:“那是秋千吗,我没看错吧?”
“没错,小姐,您没看错。”品冬笑着说,“这是殿下今儿早上,上朝前亲手给您绑的。那时候您还睡着呢,殿下怕吵醒您,一个人在院中忙活了小半个时辰,连早膳都没顾上用。”
江遥拉了拉品冬的袖子,雀跃道:“快扶我去坐一下。”
于是楚明霄下朝回府的时候,就看见江遥坐在他亲手绑的秋千上,品冬在后面用力一推,她一下子就荡得很高,应该是有些害怕的,她的手紧紧地抓着两侧的秋千绳,可口里却还喊着:“高些,再高些。”脸上的笑容肆意明媚,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都泛着光。
那是楚明霄第一次看见笑得这样开心的江遥。
楚明霄一时竟看呆了。
其实回府前他还在为朝堂上那些没完没了的党争与政务心烦。这次上朝时,激进派与温和派又因为一点点小事,吵了一整个早上,他身处其中,只觉精疲力竭。
可所有的烦恼都在看到这样明媚的江遥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想,什么温和派、激进派,都见鬼去吧。
现在的他只是寻常的丈夫,只想陪自己的妻子好好地荡一会儿秋千。
江遥玩得不亦乐乎,他站在院中看了好一会儿,江遥才看见他,她坐在秋千上朝他挥手,眼神明亮,声音脆甜,似春日里的蜜桃:“殿下回来了?殿下给我绑的秋千我很喜欢!另外,我觉得院中的桃花开得格外好,便忍不住折了几枝插在屋中的花瓶里,殿下觉得如何?”也许是觉得有些武断,末了她又补充道,“或者殿下若是不喜欢桃花,我们换别的花也不碍事的。”
也是这时,楚明霄才注意到满院纷飞的桃花。他扬唇一笑,点了点头,对着年轻女子绝色的脸庞,答非所问地说道:“人比花娇。”
江遥一下子脸颊绯红,随即足尖点地,很是不好意思地从秋千上下来:“我明明在说插花的事,殿下这是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楚明霄却是很认真地说道:“我确实没说错啊。有阿遥在,所有的花都入不了我的眼,所以屋子里放什么花,都无所谓。”
***
荡完秋千后,江遥被楚眀霄抱着回屋。她窝在他怀里,手指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隐隐觉得他的心情不如在院中时明朗,便问道:“殿下可是在为什么事烦忧?”
楚眀霄脚步一顿,低头看她:“被你发现了吗?”他还以为他掩饰得挺好的。
江遥伸手摸了下他微微蹙起来的眉心:“都这么明显了。”
也许是因为不设防,楚眀霄在她面前的喜怒其实特别明显,完全不像旁人口中那个“笑面虎”的评价。
在江遥眼里,他高兴的时候像是一只会拆家的萨摩耶,精力特别旺盛;低落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话不是很多,眉毛微微蹙着,像垂着尾巴的忧郁小狗。
楚眀霄闻言,立马展颜一笑,露出自己标志性的小虎牙,龇牙道:“现在呢,现在看不出来了吧?”
江遥被他逗笑了一下,手心贴在他的胸口上,轻轻道:“恐怕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吧。”
楚眀霄将她放在床上,半跪在她面前,无奈道:“好吧,夫人着实敏锐。”谈起朝堂之事,他神情也不自觉严肃了几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针对今年秋猎的选址,温和派和激进派的两方各自有不同的意见,争执不下罢了。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两派爆发的第三次激烈争吵了。”
江遥一听便明白了。
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争吵,但实则折射出的是近来温和派和激进派两派斗争愈发激烈,矛盾甚至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两派彼此不服,对于双方提出的意见,哪怕于国于民是有利的,也不会采纳,因为一旦采纳,便意味着对方派系的声望与势力就会壮大。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出现,他们宁可一刀切地全盘反对。
如今温和派略胜一筹,在温和派主持的秋猎上,激进派自然会处处挑刺。
江遥想了想,问:“那殿下你呢,你究竟支持哪一方?”
从阵营来看,楚眀霄的弟弟楚明远属于温和派,楚眀霄自然也该偏向温和派。可江遥观察了这些日子后,好像并未看出他格外倾向于哪一派,他更像是一直站在看台上,无可无不可地看着两方博弈的人。
楚眀霄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有些疲惫。我不知道他们争来争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两方相争,到最后受苦的只有百姓。在这方面,我确实不如小七坚定。”
江遥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其实有些争执,也不都是无谓的。”
她心里清楚,两派争执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对战争的观念不同。
温和派是不愿边境百姓再经历流离失所的痛苦,所以主张发展国力,休养生息;而激进派则是认为虎视眈眈的盛国始终是一个隐患,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直接把盛国打服。
两派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盲区。
想到原著中那场惨烈的战争,江遥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殿下,若景盛两国真的有一天到了不得不打的地步,我又在战争中不幸罹难,你会如何?”
“你怎么会做这样的假设?”楚眀霄脸色登时变了,他按着江遥的手,拍了三下床板,口中念念有词道,“好了,现在这样不吉利的话不作数了。”
江遥笑了笑:“这不是哄孩子的吗,殿下何时也变得这样迷信了。”
“因为我真的怕啊。”楚眀霄无奈道。他在有了软肋以后,好像才逐理解那些跪在神佛前祈祷的人的心境。
爱让人变得迷信,也让人学会害怕。
对于江遥假设的那种情况,楚眀霄甚至都不敢想。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看着她:“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你听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江遥闻言,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口处,果然听到了他胸腔中的心脏急促的跳动声。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只是想告诉殿下,殿下现在害怕的原因,就是小七他们努力的原因。”
因为现在景国的实力还不足以一击打倒盛国,莽撞开战,只会让边境的百姓受苦。因为不想让更多的人失去自己的至爱之人,所以才会拼了命想要阻止战争的到来。
楚眀霄一愣。
江遥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殿下在西疆领兵四年,经历过的战争不计其数,应该比我更能明白战争的残酷性。”
“现在两派争执的局面是不太好,可未来总会好的。我相信小七,也相信你,会让景国变得越来越好的。”
楚眀霄听后久久无言,他拥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是我狭窄了。听夫人一言,我豁然开朗。”
他松开她一些,清亮的目光一扫之前的疲惫,琥珀色的眸子里涌动着坚定与自信,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