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了高挑的马尾，比平日里显得活泼很多。
陈湛闻言抬眸，看着她语气温和地回了句：“今天上午刚从北京飞回来。不过我一直没去教室。已经听说了你入选省队，你也恭喜恭喜你自己呗。”
谭思元心里嘀咕。
陈湛今天怎么回事？
他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和善了？
她盯着陈湛的脸看了一阵。他没有化妆，眉眼英俊，眼底却显着一层淡淡的微青。
谭思元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问询：“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又略微带着保证的口吻，“你放心，我待会好好表现，早点拍完，回去还能在桌子上趴一会儿。”
“怎么着，我还得谢谢你了？”陈湛含笑反问。
这谭思元，说话还挺有意思。
“我没有那个意思呀！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也得给你献献殷勤吧？”谭思元温声说道，心里却止不住抱怨，这陈湛，为什么说话总是这样刺刺的。
话音落下，她又觉得“献殷勤”这三个字听起来怪怪的，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听说你在北京去单独找了训练？恐怕我们班所有人现在连你尾气都追不上了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是身边的人天天对我抱着那么大期待，会很有压力的。”
“不过压力其实也是最大的动力，人只有有了压力，才不会停止自己向前追赶的脚步。”谭思元柔和地问。
陈湛靠在椅背上笑了笑：“累是真的，压力倒是没有。对自我的认知足够清晰，对自我的能力绝对自信，再加上适当努力的砝码，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别人的期待管我什么事，我只对自己的内心负责。”
看着对谁都礼貌，内心却高傲又冷漠。
谭思元觉得他整个人锋利极了，像一把刀刃，毫不掩饰地把自己的野心剖开在了她面前。
陈湛看着谭思元听了这话微微出神。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脸上显示出思考着什么的认真：“陈湛，老彭在班上总说让我们向你学习，可我觉得你一点儿也不是一个好榜样。”
谭思元面不改色地盯着陈湛。
“野心勃勃，天赋非凡，你的数竞之路根本不是别人可以复制的。大家看到你，只会觉得你是生来就被数学青睐，是天分让你走到了现在。可是如果只有上天的眷顾，而没有后天的付出，再有天分的孩子也会被抛弃吧。”
“虽然我还没有亲眼见过，不过，你背后付出的努力不一定比我们这些人少。”
“我自己就总会在意别人怎么看，怕辜负别人的期待......说真的，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嗯，跟一般同学那种想法不一样......”
谭思元觉得自己说得稀里糊涂，不由轻笑出声。
陈湛心里那点困倦忽然散得无影无踪。
他忽然就有一种感觉：
锋利的刃，被温柔的鞘拖住了。
陈湛逗了句她：“一般的同学？你是不一般的同学？”整个人心里带着莫名的舒畅和一股不可察觉的认可。
谭思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好吧？
陈湛在乱想些什么啊！
脸颊突然就有些红。
刚想反驳，那边就传来学姐的声音：
“学弟学妹，这边好了哦。你们可以过来准备拍摄了。”
肖棠和学姐看着并肩站在那里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朝对方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高一这俩求真班的也太逆天了吧？
入选省队，又都是俊男靓女，真是磕到了磕到了。
谭思元看见两人在监视器背后兴奋地咬着耳朵，有些不明所以。
“辛苦大家，已经全部拍完了。后续校内有活动的话，会在大屏幕上轮播校庆系列视频的，到时候大家可以看到成品。”学姐跟大家道了谢，开始收拾拍摄场地。
陈湛还有一条单人采访，她换回衣服后赶在下一节课前单独回了教室。
......
课间谭思元在走廊外遇见了李凯西，她正准备去火速杀到小卖部买酸奶再极限赶回了。
李凯西看到谭思元，亲亲热热地把人拉到了自己身边，酸奶哪有好姐们重要？
“元元！恭喜你进省队！谁家姐们这么棒呀哈哈哈哈！对了，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去拍学校校庆的系列宣传片啦？”李凯西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谭思元回挽住她的胳膊，略带惊讶地问道：“西西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你见过学生会的肖棠了吧？也是我朋友，我跟她推荐的哦。你这么优秀这么努力，又这么好看，不拍宣传片简直浪费。”
“你们数竞那边刚公布完名单，按照每年的节奏，估计你们下周开始就会正式进入省队的集训了。去年是师大附中，今年刚好轮到我们学校承办。”
李凯西略有遗憾地说：“不过到时候你肯定很忙就是了，课间和吃饭说不定都不能再碰得到你呢！”
“这周末上完竞赛课程，我们跟张婧、肖棠，还有毕雯，几个人要不要一起在校外聚个餐逛逛街什么的啊？我已经问过张婧和毕雯了，肖棠那边肯定也没什么问题。”
李凯西抱着谭思元的胳膊撒了好一阵娇，“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谭思元看着李凯西期待的神色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突然间就有点难以说出口。
李凯西已经约过她好几次了，她都以要准备高联赛为借口婉言拒绝了。
谭思元缓缓斟酌后开了口，语气带着歉意：“西西，我周末可能真的去不了。那边刚入选省队，我怕到时候老彭会额外给我们增加训练量。我......就不去了。”
李凯西失望地垂了垂眼，瘪着嘴：“元元你就知道竞赛。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你就连周末一个半天的时间都不肯抽出来陪我吗？”
她忽然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对着谭思元正色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还是你和张婧、毕雯、肖棠有误会？”
谭思元连忙收起眼底的一丝伤感，摇了摇她的手，柔声道：“当然没有！对不起啊西西，我这次真的去不了。等省队集训结束后，我们再说，好不好？”
李凯西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有着不加掩饰地失望。再主动的人，自己的邀约被朋友再三拒绝心里也会不好受吧？
她觉得谭思元是在以集训为借口，可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实话呢？
李凯西很生气。
她没有回答谭思元，气哼哼地回了自己教室。
谭思元看着李凯西跑远的背影，站在那里，心里泛着难过。
她注意到了李凯西对自己的失望。
上次张婧过生日，几个女生约着去海底捞过生日，再给张婧订一个六寸的蛋糕，李凯西问她要不要去：“也不是很贵，算下来大概人均一百五左右”。
但那时马上就要高联赛，再加上她和毕雯都和张婧不太熟，拒绝后李凯西也表示理解，还祝她们高联赛顺利。
一百五，她在一中的食堂已经可以吃一周了。
还有上次，李凯西说校门口的奶茶第二杯半价，问她想不想跟自己一起拼，她晚饭去校外小吃街的时候顺便带回来，她以自己不爱喝甜的拒绝了。
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很合理，和当所有的理由叠加再一起，即使是再充分的证明也指向一个事实：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爸爸去世，妈妈身体不好，她不觉得这是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可她怎么在好朋友面前开这个口呢？
跟李凯西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好，想能省就省。
她不想将自己心里那道伤疤揭露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
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份友情是会变成同情和施舍，还是会彼此因为消费的差异而渐渐疏远。
作者有话说：
结婚宣传片（不是
心疼我女元元子......呜呜呜我是真的是亲妈
第15章 [7.14更新] 友情 关于友情的第一场雨
谭思元不知道李凯西会怎么想。所以她撒谎了。
用不断的延宕，来悬置那个真实的答案。
晚上回到寝室，毕雯觉得今天的谭思元相当反常。
“思元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感觉你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毕雯看着在自己桌子前发呆的谭思元，不禁轻问出声。
平常她这个时候不是还在下边刷题就是看笔记，要么早早地休息第二天早起。现在整个人坐在那儿手里倒是拿着笔，面前摊开笔记，可双目失焦，半天没动一下。
半晌，谭思元趴在了桌子上，把头靠在胳膊处。
毕雯察觉到她的情绪有点不对劲，走进她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啦？进省队也有这么多烦恼吗？那我日子还过不过了。”毕雯有意逗着她。
谭思元摇了摇头。“谢谢你，雯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