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是好梦, 没有实现,但是我很高兴我有过这些梦。
——《廊桥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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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影消融,晴光渐暖。莺啼衔来春的讯息, 世界开始变得明亮。
一如既往,谭思元和妈妈回老家过了个糟心的年,她还是和往常一样,装傻充愣, 虚与委蛇。
她对那个充满冷眼旁观和绵里藏针的家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年复一年的在那个时候抱紧了周春君的胳膊。
好在一年之中那样的日子没有太久,过完年不久后, 她再次坐上了开向锦城的火车。
一中校园里疏落的梧桐树开始抽出绿色的新芽,校园里处处洋溢着“新年快乐”的道喜声。
冬的阴霾一扫而光,新的学期到来,一切又将重回正轨。
从最初的厌恶,过渡至接纳,再到现在的期待,谭思元对锦城这座灰暗阴郁、常年阴天的城市带有复杂的感情。
人对其他事物的情感很难是纯粹而单一的,就像在喝一杯味道复合的调味酒,余韵悠长。
就像她对陈湛,本能牵引着她靠近, 理智叫嚣着让她远离。
天气回暖, 她没有把那条黑色围巾再带回学校,像是带着某种决断,把它压进了衣柜的最里面。
那个雪夜后, 谭思元只在周一下午短暂地在老彭办公室遇见过陈湛一面。
他行色匆匆,低声跟老彭正说着什么。说完老彭拍拍他的肩,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至此, 从冬至春,她没有再见过他。
他的声音和那天落在她脸上的第一片雪一样,没有踪迹。
三月下旬,林惊羽和韩潇返校,他们的国家集训队选拔之旅到此结束。
老彭遗憾林惊羽没能最终入选最后的六人名单。
她却觉得无所谓,自己技不如人,最后那六个人每个都比自己不知道强多少。她已保送去了Q大,得偿所愿。
之后,林惊羽和韩潇欣然接受了老彭让他们在高一和高二年级做CMO备赛分享的请求。
“......数学竞赛的这条路上没有运气之说,你所取得的每一分,都是由无数个努力的瞬间所构成的。拿到金牌这条路我走了三年,在高二失利后,有人劝我妥协,能走就走,也有人奚落我,让我不如就此‘退役’,走回正常高考的路子。”
“但可惜,我是一个喜欢和别人对着干的人。当学生会主席的时候,怂恿主席团通过各种乱七八糟社团的成立的申请,晚自习翘课偷溜进隔壁S大听数学系教授的讲座,帮谈恋爱晚归的室友在宿管阿姨面前打掩护......”
林惊羽说着说着自己也跟着笑了,想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可不能在学弟学妹面前当反面教材。
正色道:“当然,我本人迷途知返,以上行为大家千万不要模仿。总而言之,我选择相信自己,我哪有那么无可救药呢?金牌那么多,怎么就没有一块是我的呢?”
“我们可以听从别人的建议,但千万不要盲从。当你内心动摇、信念崩塌时,不妨好好问问自己,你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最后祝愿各位学弟学妹,永远都有与世界对抗的勇气。”
她和韩潇的分享在一阵掌声中结束了。
老彭很满意他们俩给这些学生打的这剂鸡血,还有什么比学长学姐的奋斗故事更有说服力呢?
韩潇把人叫到走廊边,无情控诉:“你稿子写那么好干什么,显得我上去是说废话的。”
“你想多了,我需要提前写稿吗?”
“最后一次期末考你语文是全班最低分吧?没事,你语文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林惊羽安慰道。
韩潇:......
“还有,那次偷溜去S大听讲座的事情,你不也是共犯吗?”
“这么好的素材你不会用,老韩,还得多练。”
......得。
他韩潇今天再跟林惊羽说一句话他就是狗。
林惊羽笑眯眯地看见负气离开的韩潇,她就喜欢逗这个老同学,谁让他嘴笨。
转眼看见自己在等的人来了,连忙大喊:“思元!”
“学姐你今天发言真帅啊!”
谭思元冲到她身边,眼睛晶莹地夸着林惊羽,“我都感觉到班上同学下课后莫名地兴奋了起来。”
林惊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学妹这样盯着她看,真的好像一只纯情的小狗。
“比韩潇说得好吧,打鸡血这事儿我是专业的。”
“不过也都是练出来的,学生会的年度述职、各类学生代表发言......没有谁生来就会,也没有谁一直不会。”
她瞅见谭思元的头发,惊奇地发现她剪短了很多。
她没记错的话,上学期参加国集选拔之前见她最后一面时,她的头发已经长至胸下。
现在被修剪至落齐锁骨的位置,整个人看起来气质柔顺含蓄,又多了几分利落清爽。
谭思元解释,之前长头发每次吹头都要等很久,她索性直接剪短了,省时省力。
另一个原因是,寒假回家,隔壁张阿姨跟她说长头发会消耗气血,降低人的精力,她劝她还是留短发比较好。
谭思元坚信无比,她也认为自己容易气虚体乏,果断在开学前去了一趟小区的“十元快剪”。
林惊羽:......
没想到谭思元还有这么迷糊的时候,他相当鄙视这个张阿姨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说法。
不过,学妹剪完短发人倒是更可爱了。
她决定什么也不说。
换了个话题跟她说起了自己这次参加国集选拔的事儿:“......虽然最后以第十四名的名次失之交臂,嗯......失之大臂吧。”
“不过我没什么遗憾的了。我的数竞这条路,算是圆满啦!我这块回锅肉今年也终于能光荣退役了。”
林惊羽这个比喻真有意思,谭思元听了不禁轻笑出声。
“这次的选拔又让我刷新了对陈湛的认知,这个学弟脑子是真好使啊,他成功入选国际集训队的事,你们知道了吗?”林惊羽问她。
谭思元点点头。
早在她和韩潇来班上分享经验之前,老彭已经在班上告诉了他们这个极为震撼的消息,连带着隔壁求真二班的学生都来他们班打探情况。
“他是真的吃这碗饭的人,”林惊羽苦笑,“本来经过十天集训和四轮高强度考试进入第二轮选拔后,我以为自己已经很牛了,没想到他始终比你更强。”
“前两次出分后我还会主动找陈湛对分数,后来发现根本没这个必要,他的成绩一直都排在前列,而且没有一点动态起伏,每次都稳在那个分数区间。”
“区分题那样,得分题也那样,每次看见他一副淡淡的样子,你知道我有多没招吗?”林惊羽对陈湛漫不经心的语气和态度深恶痛疾。
“不过我比韩潇强多了,他没过第二轮选拔,”林惊羽哈哈大笑,“我都觉得他是踩了狗屎运才能去Q大经管。”
她又想到在国际选拔时看见陈湛和沈灵的事,思忱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开口,“二选的时候,沈灵也在里面。虽然很不想承认,她确实还挺厉害的。”
“沈灵最后也没进六人名单,但才高一就有这样亮眼的表现,说真的我都有点嫉妒了。国集的教练当着我们面夸了她好几次,一心想让沈灵改去B大数学系,可她铁了心要去光华。嘿,说起话来那漂亮劲儿,我敢说国集里面有不少男生暗恋她的。”
谭思元面不改色地听着,但微微捏紧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林惊羽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那天宣布完最终名单,我在那边的学校门口看见陈湛的妈妈和沈灵的爸爸在外边等两人。沈灵和陈湛并一起出来的,他们俩应该私下关系很好吧,沈灵挽着手跟陈湛妈妈说着话,陈湛跟她爸爸在旁边寒暄。”
“......国集的教练出来了看见沈灵爸爸也跟他打招呼,叫他沈翌教授。”
“好家伙,我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名字熟悉,回来后一查才发现她爸爸是R大数学系教授,”林惊羽撇嘴,“怪不得她数学那么好,原来有基因遗传的,这谁能比得过?”
“陈湛给沈灵开了车门,她牵了陈湛的手,他没拒绝,四个人一起坐车走了。”
林惊羽拼凑着去年在北京集训的记忆,“其实之前在北京的时候,你的感冒药是陈湛帮你买的。”
“一中每年基本都在那附近集训,所以他来问了我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近点的药店。还有那天的晚餐,是他特地去找酒店后厨让给你做得清淡点。”
“思元,你跟陈湛,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林惊羽面露忧色,简短而直接地抛出了问题。
她不是想打探二人的隐私,只是陈湛和沈灵关系亲昵,而他对谭思元的这态度,她怎么想也认为绝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虽然谭思元的成绩稳步攀升,没有因为这个而有什么变化。
但她不想让学妹吃亏。
林惊羽这人端得三好学生的样子,在外人面前一向是温柔可靠的形象,可私下却离经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