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处还是那个大厅,还是那几张桌子。
戴黑框眼镜的女老师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弯了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校园卡递给她。
“谭思元,数竞生,你是求真一班,欢迎你正式来到一中。”
女老师朝她眨了眨眼睛,“我姓肖。”
谭思元抿嘴笑了笑,“谢谢您,肖老师。”
那是她来到锦城后的第一个笑容。眉眼弯弯的。
两个竞赛班的学生不多也不少,回宿舍安置的路上偶尔可见和她一样拖着行李箱来报道的新生和陪送的家长。
还有不少家长和孩子拿着相机在一中烫金的校名石前拍照。
意气风发的青春过得太快,总是令人着迷和留恋。
她这一次的宿舍被分在了北园四楼。
求真一班的学生走的是数学和物理,不出意外李凯西和张婧都不是她的室友,不过她们也不一定住宿。
四楼的宿舍间比她上一次住的大很多,独立的卫生间,上床下桌的配置,除了床小一点外,比她自己的卧室条件都要好很多。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竞赛生优待,只有她们和普通高考的Q大、B大预备役学生有这个待遇。
很快她便遇到了自己的三个室友,许梦、毕雯、唐淑仪,只有毕雯和她是数竞生,另外两个都是物竞生。
这三人都是一中初中部的学生,从六年级就开始接触竞赛,初中便很快确定了自己的方向。
他们在初中的时候就经历过竞赛的集训,并且从她们口中得知,两个竞赛班的竞赛生大部分都是初中部的,只有极个别像谭思元这样是其他省市半道驶入的。
她的心情顿时有些压抑。
她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很大,但没有想到这么大。
大部分的学生都经历过大量的前置训练,和城的数学老师说她是天才,可天才到了这里,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她想起自己那半道几何题,想起那些她没见过的题型,想起走廊里那些对答案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这个不是集训的时候讲过的吗?”
集训。
她连集训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谭思元深吸了一口气。
以后的路,她也能走过去。
新的序章从此刻开始,蓄势待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一中 祝贺你们,正式成为一中的一名学……
一中的竞赛生们被分成了两个班:
求真一班,数竞生和物竞生,一共40人,数学25人,物理15人。
求真二班则是化学、生物、信息等其他竞赛生,共35人。
谭思元班上的走数学的女生不多,只有她、毕雯和另外两个。
她第一次走进教室时惊讶了好一会儿,还是头一回,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原来性别在学科的天赋上存在如此巨大的差异。
女生的逻辑思维能力差,取得高分只靠死记硬背,竞赛节奏快压力大,女生承受能力差后期心态容易崩溃......
谭思元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言论。
但就她个人而言,她从来不觉得在数学这门学科上,她和男性之间存在着什么巨大的鸿沟。
一个有能力,有天赋,智力卓绝,野心勃勃的女性,她太容易因为各种语境下固有的偏见动摇自己的选择。
正如波伏娃所说:“女人的不幸则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
后来的她很庆幸,自己的固执,在曾经那段挣扎的时光中拉出自己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绝境。
班主任叫彭继武,四十来岁,是一中的数学竞赛总教练,也是今年求真一班的班主任。
“欢迎大家来到一中学习,我叫彭继武,你们的班主任”,他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落地有声。
谭思元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当初给她打电话的彭老师。
彭继武说完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手方正小楷,虽然是教数学的,但字却很漂亮,极有笔力。
他扫视了一眼台下的学生,略带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我特别喜欢每年的开学,这个时候总能认识一些新的少年人。老彭我已经是半老八十,人到中年,满脸沧桑,唉,想当年我也是意气风发......”
彭继武露出了一个假装唏嘘的表情,随即转而又笑着说:“不过看到新的一批祖国的花朵,我又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从你们身上我能获取很多力量。”
“老彭别装了,我看你精神比我们好多了好嘛?”
“老彭你昨晚上被师母教训啦?哈哈哈哈”
下面有男生立即接话到。
老彭朝他们扔了两个粉笔头:“王洛嘉和周栩川你们两个臭小子!呵呵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初三集训的时候讲过的类似的题你俩昨天答得什么狗屁玩意?!出门的时候被脑子被浆糊黏住了?”
老彭恨不得跑台下揍一顿这俩二货,吊儿郎当,还敢开学第一天拆自己台。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完了一堆开学注意事项和一中竞赛班的教学体系。
“我很佩服在座的各位同学走上了竞赛这条路,不管你们来自哪里,我们是曾经在一中初中见过,还是锦城其他初中的第一第二,又或是其他省市被选拔过来的天才学霸,我能感受到,你们对数学的热爱,对物理的推崇。”
老彭顿了顿,又正色道:
“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们的是,走竞赛这条路它并不是什么捷径。相反,你们要比普通学生付出更多的汗水和努力,竞赛决非多学了一点知识那么简单,高中各科竞赛的难度远远超过高考考纲,会涉及很多大学本科、甚至研究生阶段的内容。”
“刷比其他人更多的题,更难的题,占据寒暑假的时间准备集训,你们未来很长一段日子,见到最多的人不是你们的家长,而是你身边的这些同学,当然,可能还有老彭这张脸”。
说完这句老彭忍不住笑了,但很快,就被另一段凝重语句掩盖了过去:
“而你们要面对的对手,不是楼下那些普通高考的学生,而是来自其他顶尖高中,和你们一样的天才少年。失败、孤独、无可奈何,可能这些情绪在未来会一直持续折磨着你们。”
“拿奖,获得提前保送的名额,是你们的期待,也是一中希望你们能够最终收获的东西,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们——”
“每一届,拿不到奖牌,最后只能参加普通高考的学生也大有人在。”
谭思元听到这里,不由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
你以为你做好了准备,可是当那略显残酷的真相真真切切地铺开在你面前时,情绪又是另一番涌动。
她下意识地坐端了身子,像一个刚上学的小学生那样坐得板正极了。
惹来旁边毕雯奇怪的目光。
“不过,有一点请你们放心。”老彭语气稍稍放缓,“我们并不会剥夺大家参与正常高考的权利,除对应的竞赛课程外,你们依然会学习其他各科的常规高考内容。”
他又看看了台下的学生,眼神里这一次多了几分柔软:
“无论结果如何,我和一中的各位老师,都衷心地祝愿你们,在这里尽情地施展你们的天赋,热爱你们的学科,实现你们的梦想,甚至是在未来,推动你们所从事事业的发展。”
“亲爱的孩子们,祝贺你们,正式成为一中的一名学子!”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在这个尚有些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彭牛逼,还是那么会说话。”
“兄弟,我浑身现在又有劲儿了。”
王洛嘉和周栩川依旧接话道。
声音从教室的两个角落同时响起,像是相声里的捧哏和逗哏。
全班又笑了,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老彭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那两个活宝,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呵呵。
他在心里冷笑。
两个臭小子,接下来老彭有的是时间收拾你们。
谭思元把手里的笔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每次情绪波动时都会这样。
她又抬头看了看老彭写在黑板上的“彭继武”三个大字。
这间教室,这个班级,一中的一切,在她面前慢慢变得更清晰了起来。
心里突然有些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像藏了一只翩跹的蝴蝶,有振翅跃动的冲动。
虚度的光影漫长,忙碌的日子又太仓促。
谭思元很快在一中度过了一周。
成绩优异的学生在哪里的学校都有优待,一中也一样。
不收竞赛生的基本学费、学杂费、住宿费,每个月还给400元的餐补。
抠抠省省,她想自己不用花妈妈给得太多钱。
每隔三天她会给妈妈打一次电话,用的是宿舍过道尽头的公用电话,找宿管阿姨换电话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