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钱也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情,还有,书不能不读,知道吗?你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但是具体的处罚决定要等上级指示。”
女民警将她送到派出所外,苦口婆心。
“谢谢。”
再次出来,天光已经暗下去了,冬天的白昼本来就短。沿着石板路走,孙金玉发现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谌述。
他还没走?
她愕然抬眼,猝不及防的震惊让她怔愣在原地。
“谌述,你还没有回去啊?”
孙金玉小跑过去。
谌述慢条斯理地将手腕上搭着的围巾递给她,“没有,隔壁有家咖啡店,在里面坐了一会儿。走吧,回去吧。”
是她的围巾,应该是从医院里拿过来的。
孙金玉漾出笑意,连日的乌云一扫而开,“谌述,你太好了,果然不出你所料,我真的不用坐牢!”
闻言,谌述一直放在口袋的左手轻蜷了一下,眼底浮出一抹柔笑,“孙金玉......”
她立马站定,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低沉柔和的嗓音与她之前听过的声音都不一样。
她抬眼,谌述整个人像是揉进暮色中。
“前面有颗树,小心。”
谌述伸手悬悬地拦在她额头前。
孙金玉扬起的嘴角立马抚平,悻悻地看了一眼距离她额头不足三十公分的树干,还有他的手心。
“哦。”
“回医院吧。”
“好。”
......
处决书在第二日下午就出来了。
公安处罚,拘留三日,12月25日生效,也就是后日,并处罚金一千元。
张姐因挑唆近十人进行相亲犯罪,个人牟利十万余元,处三年有期徒刑。
孙金玉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她还挺开心的,提心吊胆多日的心终于回到原处。这个处罚,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是谁?就是他是不是?”
带着敌意和火药味,李熙坐在病床窗户下的小沙发上,恶狠狠地盯着对面正在削苹果的谌述。
谌述眉眼带着一如既往的浅笑:“你好弟弟,我是金玉的,朋友。”
孙金玉正在喂幺妹吃点流食,挑眉,难得看他不脸红的样子。
李熙挑眉,警铃大作。
有敌人!
朋友两个字耐人寻味,顿时点燃了李熙的火,他噌地一下子站起来,指着谌述张嘴就想要质问孙金玉。
孙金玉将幺妹的手轻轻地盖好,那只手有留置针,总是冰凉的。
身后的人噔一下站起来,她淡淡地扔了一个眼神过去,
李熙憋屈地、闷闷怏怏地坐回去。
“你这次过生日都不和我们一起过了,等会儿我去买个蛋糕吧。”
他朝谌述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在说,看吧,你没有我了解她。
谌述心底不安,他从来不会对一个人充满恶意,对这位小朋友,他也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总是想要争个高低?他好像惹人不开心了,方才那一句话不应该怎么说的。
李熙是她的朋友,惹到他生气了,那她呢?她会不会生气?
孙金玉笑道:“别买蛋糕了,浪费钱。”
又转头对谌述说:“别介意,他就是小孩子脾气。”
“谁!小孩子脾气了!”
闹归闹,李熙还是去订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几人围在一起吃完蛋糕,易为春也找来了。
李熙满眼敌意,又来一个?
谌述死活不走,一屁股往小沙发上坐,不动如山。
“大爷,我求求你了,我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睡过好觉了,而且今晚还下雨了,听我的,今天就早点回去,明天我一早就把你送过来,行不行?”
易为春真的将他当活祖宗,今晚要下雨,他的腿指定会出问题,要是不处理好,他整个人会崩溃的。
算算时间,他已经有接近三个月没有去见过他的心理医生了。
谌述很抗拒接受心理治疗,他觉得他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想自毁,就是他最大的问题。
“我等会儿自己打车。”
谁还敢让他一个人打车啊?况且又是晚上,他的腿就是这样的晚上没了的。
况且这个人会应激,这是最麻烦的。
感受到孙金玉的目光,谌述求救一般的眼神越过李熙人墙,轻轻朝她摇头。
他不想回去。
见易为春真的没办法了,孙金玉如救世佛踏着五彩祥云而来,“那你送我一起回去吧,要去三天,还得收拾一下东西。”
“好好好!”易为春头点得可以捣蒜了。
夜风很冷伴着零星的小雨,冻得人止不住地哆嗦。医院大门前,只有一排的小摊贩,炒粉、炒饭和炒米粉。
易为春去对面的街道开车,他俩站在路口,避开人多的位置,躲在避风口,那是一片被树木遮挡的阴影里。
孙金玉背靠着墙壁,单脚踩着地面多出来的石头上,手上拿着一根热腾腾的火腿肠,撒着红彤彤的辣椒粉,是一口咬下去会爆汁的那种。
“这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她举着热狗,她有些哭笑不得。
面对她,谌述总是烦恼于自己的嘴笨与做事逻辑全无,不过是注意到她皱着鼻子朝那边的小摊上闻了两下,他就不受控制地总是想要去买。
谌述举着同样的一根火腿肠,不一样的是,他没有放辣椒面,羞涩地抿了下唇,将手上的肠凑过去轻轻撞了一下她手上的,“干杯。生日快乐,孙金玉。”
手中轻撞后的震动直直地撞进他的心里,震得他脑袋发麻。
孙金玉忍俊不禁,“谌述,你能真诚一点看着我说吗?我生日你都不能看一次我的眼睛吗?我真的很好奇,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她存心想要逗他,调侃他不知道她的长相完全是她的玩笑话,相处这些时日了,就算是脸盲也该知道了,但是他俩真的没有一次正面对视。
他太容易害羞了,太腼腆了,这样的男孩子最容易受欺负。
孙金玉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唉。
谌述急得脸红,“我知道,知道你长什么样子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他退后两步,鼓起勇气,抬头平视她。
他的眼睛太亮了,一如第一次见面时。
可能是夜晚光线的原因,孙金玉发现,他眼睛中多了点生气。
匆匆挪开眼神,别扭地盯着手里的烤肠。
谌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仓皇地往后退,嘴里不服气地为自己正名,“我记得的。”
“嗯嗯,好,我知道你记得。”
三口作两口,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孙金玉将烤肠全部塞进口中,想要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想起他的性格和习惯,又落下,双手抱拳,微微屈膝:“2018年12月24日,感谢谌述为孙金玉送上的烤肠。”
大庭广众之下,谌述有些脚趾扣地,目瞪口呆:“没...没事的,你别这样。”
她哪样了?
他怎么一副良家少年被欺负的样子?孙金玉摸着脑袋,疑惑地想。
嘶,这头发剪短了,还有些不习惯。
又看了一眼谌述的头发,孙金玉巧妙地发现一个点,悄悄靠近他开口。
“谌述,你的头发是不是你自己剪的啊?”
原本还在她动作的震撼中,久久未回神的谌述,身侧突然多了一个热源,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厚重的衣物相互地轻轻摩擦。
谌述轻轻地挠了挠手心,带着不解低低回应,“嗯?”
“我才发现,你的头发,有些参差不齐。”
何止是参差不齐,简直是特高层次,孙金玉还是委婉地说话。
他的头发是不是很丑?
谌述心一跳,还未消下去的脸红又重新浮起来,走路同手同脚,僵硬着身子。
他将身体调转方向,避免自己的后脑勺被她看见。
太丢脸了。
“滴滴——”
“你们俩在干什么呢?还上不上车了?”易为春将脑袋从副驾的车窗探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谌述想要逃走,却又思及,不能让她看到他的后脑勺,于是又硬生生地停住,等着憋笑的孙金玉从他面前走过,进入车内之后,他才懊恼地揉了一把头发。
“哟,给我的?这么好?谢谢......”
难得谌述会给他带东西。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在易为春的认知里,他是从来不吃这些香精味太重的食物的。
他不仅是少爷,身体更是玻璃做的身体,肠胃脆弱得很,吃多了容易胃疼、吃少了也胃疼、吃杂了更是疼到进急诊。
没想到,谌述一口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易为春的手尴尬地停在他的嘴边。
他在想,要不要不要脸的从他嘴里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