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电话是xxxxx”
电话拨通,孙金玉:“喂,是余欢奶奶吗?”
“对对对,他现在在我家玩,回家的时候,他正巧在楼下,要跟着我们上楼。”
“我们在北苑12栋501。”
“好的好的,没事啊,在我这里你放心。”
电话挂断,孙金玉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家小孩丢了,她不得发疯。
“幺妹,快来写会儿字。写十分钟再玩儿。”
今日出去了大半天,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完成。
其实她给幺妹布置的作业不算多,就一篇大字,省去了之前被古诗和学数学的作业。
幺妹很乖,至少在学习这件事上,她足够有内驱力。
不哭不闹地坐上板凳,削好铅笔写字。
余欢不得劲儿了,眼珠子一转不转地落在幺妹身上。
孙金玉狐疑地瞧了一眼:“你也想写字?那这样,你抬个板凳,坐在幺妹边上,我给你拿个新本子?”
余欢表情僵硬,唇瓣张了张,艰难吐出:“好,谢谢姐姐。”
两个小孩子静悄悄地写上了大字。
“叮咚叮咚——”
“来啦。”
孙金玉不清楚这个时候会是谁来,不可能是李熙,他一般不会按门铃。
她穿上拖鞋,在猫眼里往外瞧了一下,是余欢的奶奶。
她将门打开。
余欢奶奶手里提了一堆东西:“不好意思啊,余欢给你添麻烦了。”
“余欢,快回家了。”
“奶奶,我在写字,不回家。”余欢义正言辞。
余欢奶奶顿了一下,揉了揉耳朵,觉得刚才好像幻听了:“别玩了,快回家,你爸要回来了。”
“就算我爸要回来了,我也要写字,不回家。”
写字?啥时候见着臭小子写过字?年纪小小,对学习深恶痛绝,要不是成绩还可以,他爸早就让他屁股开花了。
“抱歉,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可能需要进来一下。”余欢奶奶看起来是一个慈善的老人,落肩的银发梳理得根根不差,用两个黑夹子,将耳发夹在耳后,干劲利落。
孙金玉点头允许:“进来吧。”
没想到她一进来,余欢就和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余欢奶奶一个擒拿将他捉拿在地,按住他怎么也动不了。
“臭小子,识相的跟我回去,别逼我动手!我动手可不必你爹轻。”
武力压制,余欢被揪住命运的脖颈,果然乖乖的不再挣扎。
这一幕,看呆了孙金玉。
没想到一个六旬老人,身手比她还好。
“见笑了,在部队里练的身手,就算是现在也还能对付一个臭小子。”余奶奶笑了笑。
“那我先带着这小子回去了,多谢你们啊。要是有空,来我们家玩,我们在南苑十二号。”
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孙金玉目瞪口呆。
触及那堆礼品时,她才反应过来,提起两个盒子往电梯口追:“余奶奶,这不能收你的,小孩子之间的玩耍罢了,不存在这些东西。”
余奶奶看了看孙金玉,又想了一下,推了一把余欢:“臭小子,提着。”
“哦。”
余奶奶再次看向孙金玉:“你说的对,小孩子嘛,玩得主要是开心。小孙啊,下次来玩吧,离得也不远。”
如果说,前一次的邀请是客套,那这一次便是真心实意。
孙金玉:“有机会的,再见。”
送走她们祖孙俩,孙金玉才嘀咕:“真牛,果然,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南苑?”
孙金玉想起来了,那便是别墅区,虽隔得不远,但房价却天差地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相机 他试着去接
今天天气还可以, 在一起吃了饭,谌述就先离开了,走的西门, 那边有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绿茵茵的,腊月的天,也是开满了花。
他按下按钮, 轮椅自动行驶起来。
一直到栽满了紫藤萝爬藤的廊下, 长廊边上就是一处小池塘,红的黄的锦鲤游得欢快, 体型长又大。
谌述看了会儿,摸了下衣裳口袋两侧的包包,抿了抿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 今儿没有带有面包、鱼料出来。”
小公园临近马路, 车流声、鸣笛声不断, 时不时传来鸟叫。
谌述皱着眉, 忍受着。
头一次, 没有躲着这样的噪音。
好像, 也还好。
他也能接受的。
小池塘的对面, 是一处亭子, 亭子脚下, 是一围各种色彩的郁金香,在光影流动下,金光闪耀,很是好看。
谌述眉心微动。
拍下来,回去给金玉瞧瞧,她一定喜欢。
花圃不大一块, 确实将亭子围了起来,石板做的一条小径,直通亭子台阶下。
谌述有些遗憾,他只能在这个位置瞧一瞧,不能上去看看这美景。
但,那也无妨。
他拿出手机,坐在轮椅上,俯着身子,将手机几乎贴近地面拍摄,镜头里,每一朵郁金香都向阳而生,随风舞动,绿色的茎叶,五彩的花瓣,在阳光照耀下,镀上一层金。
“你腿不舒服还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坐着轮椅啊?”
起先老奶奶坐在亭子里,也没人陪,打眼一瞧见谌述,操着一口方言开口说道。
谌述诧异地将目光迎上去。
他的腿用毯子盖住的,打眼一瞧,便是瞧不见他的小腿的。
他看了看那位老奶奶,花白的头发,戴着副眼睛,眼神犀利,毫不客气地打量起他来。
他心头一跳,故作镇定,回答道:“腿不好。”
“咋啦?这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看你也没多大啊?”老奶奶仔细询问道:“多大啦?”
谌述捏紧扶手,低着头:“25,五年前的事情了。”
“哎呦呦,这么年轻。”老奶奶继续说道:“看看这,这真是造孽,孩子啊,我看见你,我就觉着可怜。”
说完,她还摇着头带着几声笑声。
谌述脸色立马就变了,霎时间,变得苍白。
又是这样。
他不应该坐轮椅出来的,或者说是,他就不应该出来。
他有些不耐烦去看那个老人家,害怕看到的是同那年一样的取笑。
心头思绪激荡,谌述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客气:“这有什么可怜的,我能吃能喝活得好好的,戴上假肢一样能走能跳。”
他很少说重话,带着刺的话,率先刺痛的是自己。
空气静下来。
谌述本就社恐,按照以往,他应该是匆匆地夹着尾巴就逃走了,偏偏今日心里存了气,两人就这样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听见老人低低地哭声:“这么就遭了这样的事情。”
谌述愣住。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错愕地抬头看向老人家,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老奶奶:“出的什么事情?”
谌述如实道:“车祸。”
老奶奶哭得伤心。
“没事没事,奶奶您别哭,真的没事的。”谌述头一次看到陌生人为他留下眼泪。
鼻尖抽动,声音哽咽,递了张纸给她。
老人穿着粉红花袄子,头上带着个帽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好孩子,是从残联出来的吧。”
“是。”
“真的是上天戏弄人,你这样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碰上这样的事情了。”说着说着,她又哭了出来。
谌述感觉鼻子里堵着什么,连带着心里也难受得很。
两人再无对话,老人坐在亭子下边的石凳上,和他一同赏起郁金香。
太阳一点点西偏,老奶奶终于缓过来:“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了,我推你回去吧。”
谌述没有再拒绝。
路上,老奶奶聊起:“我今日来,是为了给我孙子销户的。”
“他是从小偏瘫,很聪明,考上了蓉城科技大学,还是研究生呐。去年十二月份走的,才二十三岁。”
老奶奶红着眼眶,“他心思多,想不开,心里的事情越堆越厚,最后,吃了一瓶安眠药,走了。”
老奶奶带着释怀,看了看无云的天空:“这样,我也送走了最后一位亲人了。”
“孩子,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已经落定,便不要再纠结,往前走,朝前看。看不到几十年后的事情,也可以看看眼前的事情,眼前的人、眼前的景,都是和大家一样的,不存在低一等、高一等的。”
谌述只是听着,垂着眼睫,没有说一句话。
“我推你回去吧。”
老奶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像是终于找着一个人说话似的,硬生生从改革开放说起,一直说到前两年发生的俄乌冲突。
谌述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太太,对时局变化居然如此敏锐,且所持观点、政治立场红得发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