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述脸红。
以前始终生活在拉紧的窗帘后的人,突然被推到台上。
台下是一二十双眼睛,好奇地、鼓励地盯着他。
他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没有到台上去,而是就在位置上。
将轮椅转了个方向,面向大家。
谌述扫了一眼大家,又低下头去。
“大家好,我是谌述。”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停了下来。
满室寂静。
孙金玉坐在他身边,抬头,笑着用眼神鼓励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谌述组织好语言后,依旧慢慢悠悠地说着。
“正如大家看到的,我也是一名残疾人。为什么要做这一个行业呢?我没有想过的,我至始至终都只能算作追随者。”
“只是选择大家作为我们的一份子,这是我的想法。我想要用我的一点微薄之力,帮助大家就业、增收。我们如今的线上店,销量也还可以,供不应求。我和孙...小孙同志,想要好好地完整地做成一件事情,于是想要扩大销量。大家在学习完之后可以自由选择参与或者不参与,学习期间也是有工资拿的,我们会请专业的师傅进行指导。”
谌述始终红着脸,话筒里传出的声音不大,要大家都安静下来才能听清楚。
“谢谢大家,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或者小孙同志进行咨询。”
他如释重负地将话筒放下,屋子里发出掌声。
“谌述,我知道谌述,我加入残联五年了,每年的逢年过节,总是有一个叫谌述的人来捐物资。”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谌述?不是都是匿名的吗?”
那个女人笑笑:“我这人自从残疾之后,啥也不喜欢,就喜欢打听别人的消息。我还知道,他以前是游泳运动员,参加过奥运会的呐,可厉害了。”
谌述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咳咳咳......”
不对,是已经呛到了。
他过去,小声纠正:“没有参加过奥运会。”
他不在逃避去面对过往。
孙金玉喜上眉梢。
虽然这一次动员,来的人并不多,但是也在他们的意料之内。
将这边的事情办理好后,他们马不停蹄飞往丹心村,和宋晚讨论后,她俩才去和村上干部进行讨论。
她们不只是想要将公社的妇女带出去,更是想要将丹心村非遗文化进行一个宣传。
“张大娘,你在家吗?”孙金玉拨通电话。
“小孙啊,我在家在家。”
进了张大娘家的房子。
不大不小的一栋房子,被主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墙壁没有蛛网灰尘。
“张大娘,我是想来和你商量一件事情的。”孙金玉开门见山。
“您知道的,我们在网上开了一个小店,做绒花缠花这些小玩意的。量太大,我和谌述就打算招人做,但是你也知道,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好学,要请师傅。”
孙金玉:“我俩一合计,你们不就是现成的师傅吗,而且又厉害又细心,手还巧。所以想请您们去蓉城帮我们指导教学。您放心,我们照样开工资,甚至把您这边耽搁的工钱一起补上,路费和住宿费我们一律承包。”
张大娘有心动:“哎呦,你看我家里离不开人的,而且我也做不来什么的,我就不麻烦你们了。”
“而且,蓉城这么远嘞,我可不敢去。”
“冯大叔这么大人了,离开你几天也是不碍事的,主要是你这一趟出去,是可以赚钱的,也正好出去转转。”孙金玉劝道。
“李大婶、王幺娘她们都要去的,你们一起出去,也有个伴儿,放心,我又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是正儿八经的出去教学。”
“而且也不远,我们坐飞机去。”谌述道。
张大娘提高音量:“坐飞机?我不敢不敢,我都没有坐过飞机。”
孙金玉笑出声:”坐飞机就和坐车是一样的,上去坐几个小时就到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张大娘端着手机,惴惴不安:“那你等我问问啊,我要问问才可以。”
张大娘没有出过市,一辈子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宋晚回乡后,才开始接触绒花。
她要问的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有她的儿子。
他们同意,张大娘才能出去,才愿意出去。
谌述和孙金玉对视一眼。
幸好,他们提前和她的家人沟通过了。
过了几分钟。
张大娘从房间里走出去,眉开眼笑:“好,我和你们去。”
“好,五月八号上午准时出发,在村口集合啊。”谌述在她手机上订了个五月八号早上七点的闹钟。
张大娘笑得憨厚,接连说“好”。
谌述满意地在小本本的“张绣”名字后面,打了个小勾勾。
......
“李大婶?”
孙金玉敲敲门。
门关得紧紧的。
孙金玉纳罕,不会不在家吧,但是不应该啊,今天公社休息,地里也没人。
李大婶开门,头发乱乱的,看样子应该是正在睡午觉。
“诶呦,是小孙啊,快进来快进来。”
李大婶请他们进屋子,倒了两杯水。
“你看我,这睡觉没听到你们敲门。等我去收拾一下啊。”
匆匆进了厕所。
没过几分钟,李大婶就出来了。
“小谌,小孙,你俩找我什么事啊?”李大婶满脸慈爱。
孙金玉说清楚事情原委。
李大婶却突然变了脸:“我不出去,我哪里也不去。你们回去吧。”
李大婶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孤家寡人一个,常年戴着副几块钱一副的老花镜,看东西也不太清楚,总是微微前倾脑袋。
孙金玉:“李大婶,你为什么不愿意去”
李大婶:“尽给你们添麻烦,你们这得多少钱啊?我们这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过去。年轻人的钱留给自己用,我这种人,不用出去了,一辈子就在这里了。年轻人要学会攒钱,别到处霍霍钱。”
孙金玉拉着她的手:“我带你们过去帮忙教学,就是在生钱的路上,我们新一代年轻人,要会攒钱也要会赚钱。”
“你看你也没什么家人,我们不带你去,就没人带你出去了。”
李大婶:“唉呀,我这一辈子哪儿也不去。”
说完,她从厨房的土坑里,找出来一些土鸡蛋。
“这是自家养的鸡生的蛋,正宗的散养土鸡蛋。留给小孩子吃最好了。你们带回去,就我一个老太婆在家,也吃不了这么多。”
谌述提着被强塞到手里的土鸡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张大娘也要去的,你别怕,我们都陪着你,外面没什么可怕的。也别担心我们花钱,给你们花钱,我们花的高兴,花到了实处,花得有价值。”
李大婶被这话戳中了心。
谁不想出去。
尤其是她这样年纪大的,无儿无女,一辈子都活在这个小小的村里,做梦都想出去。
可外面的世界发展得太快了,快到她根本难以想象,难以用微小的世界去承载汹涌发展的广阔天地,她会震惊会震撼,同时也有被社会抛下的孤独感。
“她们真要去?”李大婶不相信。
“真的,你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去问问。”孙金玉小鸡啄米般点头。
李大婶狐疑地瞅她们一眼,还真的起身去打电话了,还是背着她们偷偷打。
孙金玉哭笑不得。
再回来时,李大婶已经完全放下戒心:“唉呀,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真的要麻烦你们了。”
谌述和孙金玉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就安心在家里等着,我们八号出发。”
“诶诶,好,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你们在亲亲吗? 要不,进来
临出发前的头一天下午, 所有人还在公社碰了个头。
“唉呀,张大娘,你这头发卷得真好。”李大婶操着一口家乡话极重的口音, 羡慕地理了理张大娘新烫的卷发。
“还烫个时髦的小卷发, 哎呦,真好看。”孙金玉毫不吝啬夸赞,“一下子年轻十岁, 出门人碰着都好奇, 唉呀,这是谁家靓女啊?”
谌述和孙金玉坐在同一条长板凳上, 她说话摇头晃脑的,靠着他的肩膀,连带着他也晃起来。
他歪头轻轻撞了一下她的头顶。
孙金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见他没说话, 又转过头去和旁边的大娘吹牛。
谌述无声笑了一下, 左手撑住板凳, 右手借给她当扶手, 默默用力当着安静的支柱。
他的眼睛没有其他, 只有与村民们谈笑风生的小孙同志, 目光专注温柔。
在人多的场合, 谌述往往不爱开口讲话, 但他喜欢听孙金玉讲话,喜欢她身上那种积极向上的明媚。
张大娘一大把年纪了,被夸得还有些害羞:“你说的太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