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金玉:“那我可办不到。”
谌述僵住。
“因为我对你的喜欢已经百分之百了。”她说。
“但是我依旧会在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对你心动。”
谌述嘴角提起,咬着下唇,开心快要溢满他整个人。
金玉怎么说起情话来,怎么游刃有余啊?
“别傻笑了,汤溢出来了。”孙金玉着急忙慌拍他的手,提醒他回神。
“啊?哦哦哦!”谌述将面盛起来,熟练地拿出鸡蛋,在另一口平底锅上煎了一个荷包蛋。
孙金玉是幸福的。
她每时每刻都会对他有新的心动。她想,喜欢一个人,是会畅想和他的未来的。
她能看见以后,看见她和谌述白发苍苍,就算是老了,面对她的打趣,他依旧会不好意思、会脸红。
......
余欢家是整片的独栋别墅,两层主楼搭配侧边落地窗,外围围着一圈镂空雕花米白石栏,栏内爬满浅绿蔷薇藤蔓。
幺妹抱着她亲手做的手工,满怀期待看着深棕实木门。期待余欢能像往常一样,从里面跑着出来迎接她,高高兴兴地喊:“金宝妹妹,你又送我好看的礼物?我特别喜欢!”
可是,这次没有。
孙金玉陪着她等了很久。
天气大,有些晒。
孙金玉和幺妹坐在树荫下的花坛上,打着蒲扇给幺妹驱蚊子。
“你们是?”
保洁人员路过,握着扫帚问道。
“阿姨,我来找我的小伙伴。”幺妹说道。
保洁说:“你好,小朋友~这家的女主人出事了,好像是几天前,就不行了,全家跟着去了医院,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回来。”
“万阿姨去医院了吗?”幺妹泪眼汪汪。
万阿姨对她可好了,每次她去,都会为她准备她爱吃的,陪着余欢和她一起玩。
“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俩又在树下坐了会儿,孙金玉叹息说道。
“回去吧,幺妹。”
“姐姐帮你打听一下她们在不在蓉城,要是在蓉城,姐姐陪你去看看余欢妈妈。”
因为两个小家伙的原因,她和余欢妈妈也有了接触。
白血病,没得治了。
“姐姐,万阿姨会好起来吗?就像我一样,去手术室做手术能好吗?”
幺妹问道。
“能吧。”
孙金玉安慰幺妹。
可是,万洇的病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孙金玉打听到了万洇所在的医院,先是打了电话询问是否能去看望。
第三天,便带着幺妹去医院了。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清苦刺鼻的味道,冷白地砖映着头顶惨白的灯。
屋子里坐了七八个人,寂静无声。
连空气里都透着压抑的寒凉。
孙金玉一手牵着年幼的幺妹,另一只手拎着炖好的温润汤水。
“金宝妹妹。”
小小的男孩安静地伏在床边,手牢牢抓着妈妈露在被褥外地手腕上,没有大声哭闹,只是抬头看着快要输完的点滴和床头柜堆满了的、还没有拆封的营养液。
他看见幺妹来了,眼光亮了一下,转瞬即逝。
和在场的人打了招呼,孙金玉将保温桶放在桌子上。
病床上的人,今天看着精神不错,看见她俩来了,还笑盈盈的。
“万姐姐,我们来看你了。”
“来啦。余欢,快给幺妹和姐姐倒两杯水。”
万洇今日状态好,靠着靠背坐起来。
她脸颊凹陷,头上依旧带着那顶做工不是很好的帽子,肤色近乎透明的苍白,单薄的病号服衬得身形枯瘦。
“谢谢你们来看我啊,我今日觉得精神头儿还不错,想出去晒晒太阳她们还不让,说外头太阳晒。”
万洇费力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可我怎么觉得,我怎么这么冷啊,外面的阳光可以把我照得暖烘烘的。”
今天最高气温33度,屋子里开着空调,刚刚好的温度。甚至因为屋子里的人太多,还有些热。
“外面的阳光晒得慌,等你好一点了,到时候我俩约着,陪两个小家伙去山里踩水,山里能晒太阳还凉快。穿过竹林的风啊,一吹过,甚至能吹起鸡皮疙瘩。”
孙金玉说。
万洇望着幺妹,眼底漫开一层水光,抬手想摸摸幺妹得头顶,胳膊抬到半空,却无力地垂落回去。
还没落下,被幺妹小小的双手握住。
幺妹和余欢,一个坐在床的左边,一个坐在床的右边。
万洇错愕,她万万没想到,她垂落的手会被一个小朋友接住。
万洇欣慰地笑了笑:“那时候啊,我就想生个女儿。”
她轻轻揉了揉幺妹手背的肉窝:“就像幺妹这样粉雕玉琢的。”
“唉,可惜得了欢欢这样的一个混世大魔王,好像是要把我年轻时没发泄出去的精力全部用在他身上。”
“可是欢欢也很心疼我,你看,我这帽子就是他织的,还因为织这个帽子,被老师请了两次家长。”
万洇笑道:“我和幺妹有眼缘,越看越喜欢,觉得我俩好像应该是母女的一样。”
她拉着余欢的手,假装严肃:“以后你可不要欺负幺妹啊,要保护好妹妹,知道吗?”
余欢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妈妈,我知道了。”
“你到时候回家,将我床头柜最下面那层的一个首饰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条小金锁,到时候你帮我给幺妹。”
见孙金玉想要说话,万洇:“唉,这也算是我给幺妹补的见面礼吧。我喜欢这孩子,多少礼物都不能表达的,也不贵重,只是许多年前的款式了,还希望幺妹之后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幺妹轻轻抱住万洇脖颈:“谢谢万阿姨,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余欢哥哥等着你回家。”
“这个送给你,这个玉佛是我姐姐帮我求来的,佛祖会保佑人的,可管用了,现在我给万阿姨戴上,长命百岁。”
幺妹小心翼翼将脖子上的玉佛取下来,扣在了万洇的脖子上。
玉佛被体温捂得温热,却烫得万洇心口发酸,眼里蓄满了泪水,指尖颤颤巍巍地摩挲着玉佛光滑的表面。
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世间再多灵丹妙药都无力回天。
可看着小孩子一片赤诚的心意,她舍不得回绝,只能费力地收拢首长,将玉佛紧紧地握在手心。
小小年纪就懂事得不得了,简直暖化了万洇的一颗想要女儿的心。
“哎呦,金宝啊,金宝,好名字,捧在手里的金疙瘩。”
在病房里没有呆多久,万洇的主治医生就来通知该做化疗了。
孙金玉带着幺妹告别了所有人。
临走时,幺妹还带着余欢到角落里说话。
两个小家伙,蹲在低上,面对面,不知道在说什么。
孙金玉就看着幺妹帮余欢擦了下眼泪,然后轻轻抱住他,小手拍拍他的背。
两人顺着光洁冷白的地砖缓步走向医院大门,沿途不时擦肩而过步履匆匆的家属。
“姐姐,我不喜欢医院,感觉医院带给我们的都是不快乐。”幺妹红着鼻子道。
孙金玉抬手温柔擦去幺妹脸颊上的泪:“但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正是因为有医院可以治病救人,才会有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好起来,一家人重新团聚的。”
幺妹扣着手,鼻尖一抽一抽的,小声哽咽:“那万阿姨会好起来吗?我真的真的很希望万阿姨能好起来,余欢哥哥也能开心。”
“余欢妈妈会好起来的,你看她今天精神不是好很多了吗?再过一段时间,余欢妈妈就可以又陪着你们玩了。”
可是那只是哄小孩子的说法。
当天夜里。
孙金玉就收到了余欢爸爸的电话。
电话的那头是疲惫到极点的声音。
万洇于2016年6月3日晚上十一点五十六分,离开人世。
追悼会择日通知。
第二天一上午,孙金玉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幺妹。
话还没说完,幺妹的眼泪已经率先一部夺眶而出。
“姐姐,我可以现在去看看余欢哥哥吗?他现在肯定很难过的。”
孙金玉叹气,将幺妹带去了医院。
可医院里根本就没有余欢的身影,他的爷爷奶奶都快找疯了,查监控也没查到,所有大门的监控全部查了一遍,可以肯定的是余欢没有从门走出去。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余欢翻墙出去了,着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余欢。
幺妹却带着孙金玉走上了回头路,在病房床底找到了满脸泪痕、已经哭睡着的余欢,手里攥着幺妹的那个小玉佛和一张纸条。
孙金玉将孩子抱出来。
这样大的动静都没有把余欢弄醒。
她将余欢手里的纸和玉佛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