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10)

  “我,一定说到做到。”

  内宅里面的妇人或许不通俗务,但论心思,却都是一等一的聪明。

  事到如今,众人哪里不知道余幼嘉是借着自家亲姐姐不大不小的过错敲打其他人?

  当即,零星几个背着包的女眷当即便神色不自然的别开了脸。

  余幼嘉回忆了一遍自己所行所讲,估摸着火候该是差不多了,这才小手一挥:

  “都去各自的房中收拾收拾吧。”

  “我看过了,厨房边有一口井,井边虽然磕碜了一些,绳子也脏,但里面也是有水的,这里许久不住人,打些水来擦拭擦拭,将被褥理好,烧些热水将自己拾掇拾掇,差不多天也该黑了。”

  “如今大夫还没来,从旧宅院中带出的米面粮油也只剩一些,我刚好寻个时间去邻里找人换一些米面,等大夫到了此处,若是我先付的那一两银钱不够花,可我却还没回来,你们就让人再等等.......”

  余幼嘉一项项安排着众人该做的事情,言及此处,突然一顿,看向二房那自己刚刚才认了个脸熟的侍妾吕氏,道:

  “那可是【大夫】。”

  “我想,应当不会有人又喊着‘外男不可入内院’,然后将大夫也一并扫地出门吧?”

  吕氏二十岁上下,鹅蛋脸,柳叶眉,哪怕是荆钗布裙,灰头土脸,也难掩如浆果初熟一般年纪特有的丽色。

  女眷中也不知是谁没有忍住,笑了一声,被余幼嘉盯住的吕氏霎时脸上一阵青红交加,一派坐立难安的模样。

  吕氏伏低做小多年,对这个初次见面就拿刀砍遍屋子的大房小娘子本能有些畏惧,赔笑了几声,当即将头低了下去。

  余幼嘉既已将人的错处点了出来,自然就不会往下继续挖苦,看着女眷们将分出去的东西各自搬进屋子,正要转身离开,就见落日余晖之下,不远处的乡道上尘土飞扬,一辆马车几乎直奔此处而来。

  余幼嘉眯着眼看了几眼,原本微微皱起的眉眼松了些,等那车停下,张口便是一句:

  “......亲爹。”

  这一声吓得药铺驾车的伙计差点儿没勒住缰绳,原本准备带着大夫下车的周利贞也显露出几分吃惊来:

  “咳咳咳——阿妹?你在说什么胡话?”

  周利贞原本就形销骨立,瞧着就像有什么不足之症,一通咳嗽之下,险些直接摔下马车。

  余幼嘉下意识扶了病美人表哥一把:

  “我只是在说,亲爹估计也只能当得表哥这样了。”

  这话一点儿都不带水分。

  她一贯眼神极好,马车奔驰中帘幔飘动,她清楚的瞧见了内里只有两个人,连带着赶车伙计,也只有三人。

  可,若是只有三个人来,缘何马车的车辙痕如此重呢?

  答案只要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这位表哥又给她带了些东西。

  她已经要了药材与衣物被褥,还有什么能带呢?

  无非就是.......

  食物。

  “阿妹这话可不能给别人听见。”

  周利贞只是笑,眉眼眯成缝隙,看着分外和煦,使人心生亲近:

  “表哥带了咱们春和堂最好的大夫,还给你带了些米面粮油——”

  “咦?怎的这样看我?”

  第12章 神医童大夫

  为什么看?

  这么大个闪着圣光的病美人,走出来谁不多看两眼?

  换做是她,她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余幼嘉心中如此想着,言语上倒是认真:

  “......正与女眷们说完要去换食物,表哥就说带了米面粮油,有些惊喜。”

  周利贞笑着摇了摇头,又往余幼嘉身后看了一眼。

  此时女眷们都各自散了,门口空荡荡的,他便趁着伙计还在扶大夫下车的功夫,从袖口中掏出一物,压低了些声音,缓声道:

  “米面粮油都带了,不必去换,除此之外,我记得你说不想让那些女眷们闲着......所以此番过来,我还带了些种籽,崇安此时还不算冷,去院角里开一角菜地,种下去,最多二三十天就能吃上青菜,既不会让她们不知道做什么,也不用再花钱去买。”

  “还有——

  这是你原先给我的银钱,我回家时碰到了母亲,我们俩又添了一些,如今她们不在,刚好补贴你。”

  “如今你们在一个屋檐下,虽然难以明面上贴补自己,但....先收着罢,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余幼嘉从车辙痕猜到了表哥带了粮食,却没猜到对方想的如此全。

  这一番话听下来,她脑中被那些女眷们拨动紧张的那根弦当即就松了不少。

  余幼嘉微微叹了一口气,将那袋一看就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给推了回去:

  “表哥,你这样,我又想叫你爹了。”

  和一个思虑周全的聪明人一起做事,这是多么舒服的事儿。

  这几番受照拂.......

  真的很难不让人心甘情愿的叫一声爹。

  周利贞被叫的眼皮直颤,连一贯瞧着就温柔和煦的眯眯眼都睁开了不少:

  “若要是担心她们会发现你藏私,我带回去就是......别这么叫了。”

  余幼嘉心里舒坦,也应了下来:

  “好的,亲哥。”

  “我带你们去给女眷们诊脉。”

  这回,有求必应的周利贞倒是摇了摇头,他转向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

  “让这位童大夫进去便好,姑母...姑母做的事情不像话。”

  “如此破落窄小的屋子,多占几个人恐怕都难,那群高门女眷们本就在意男女大防,我若进去,少不得又得有什么风波。”

  余幼嘉听着,不时点个头,等对方说完,心中已然十分熨称松快,毫不犹豫就点了头:

  “好。”

  她转身就给老大夫引路,这副毫不拖泥带水的模样,又是令周利贞一愣。

  漫天的红霞席卷,凉意渐深,周利贞又轻咳了两声,目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离去,这才踩着马凳上了车。

  帘幔放下,将一切重新掩隐。

  只一瞬,清癯青年原本满脸的温和笑意褪去,只留下淡漠疏离的底色。

  伙计没有离开,只靠着马车百无聊赖抛着马鞭,数十息后,方才听马车里的声音吩咐道:

  “.....去将粮食卸了。”

  “若母亲再吩咐什么余家的事情,便只说我有事要忙,已经尽力,将所有事情推脱到我从州府进药回来再说。”

  “是!”

  ......

  余幼嘉带着老到一看就医术很高明的老大夫进了自家堪称一览无遗的院子。

  这位被表哥称作童大夫的老大夫十分健谈,从院门口到余老夫人屋前这一段距离,余幼嘉已经知道了这老大夫家住何方,有几个较为成器的孩子,行医多少年......

  余幼嘉原本不是很多话的人,但这童老大夫精神头着实奕奕,倒是也没将话落在地上,一路‘哦?’‘是嘛?’‘那可真没想到’,糊弄着人走到屋门口,正巧就瞧见周氏拎着一块脏污的布往外走。

  两人尚且没动作,就见周氏先变了脸色,往地上啐了一口,走了。

  童老大夫一生行善积德,颇有美名,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那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当即就有些伤心:

  “这,这......这是何故啊?”

  十里八乡,只听过不欢迎乞丐的人,却压根没见过不欢迎大夫的人!

  余幼嘉倒是淡然,为童老大夫宽了心:

  “童老大夫莫要恼怒,那人是在啐我。”

  童老大夫又是一个吃惊,花白的胡须直抖,更加费解:

  “那,那她为何要啐你呢?”

  虽然容貌犹存,但很明显也是上了年纪的妇人,一个妇人当面对小辈啐口水,那得是有什么过节?

  这家人,风气如此差,早知不该来的!

  余幼嘉倒是不知道这老顽童似的童老大夫已经想了这么多,正要开口,就听草屋内传来了余老夫人的声音:

  “可是大夫来了?你等且快快去迎。”

  草屋的动静就是如此,内外说话的动静几乎就在耳边。

  童老大夫这才惊觉,这草屋隔不了什么声音,自己与身旁小娘子的话,怕是早早已经被人听到了耳朵里,顿时有些讷讷。

  一大一小两人没有拖沓,童老大夫直接就在主屋放下药箱,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仔细为余老夫人整治了脉,随后,一脸郑重的摇了摇头。

  其他屋子里的女眷们,刚刚听到动静,但凡能行动的都赶了过来。

  不大的屋内几乎人挤人,站不下的人就站在屋外听上一耳朵,等着大夫为自己诊治。

  此时屋内的几个女眷瞧见大夫摇头,都是一惊。

  黄氏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亲儿媳妇,率先颤声问道:

  “婆母,婆母如何了?”

  自抄家起,老夫人就是她们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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