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氏摔了之后,两闺女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声声唾骂,满眼厌弃......
她并非不知道旁人不喜欢自己,可她们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她周盼春或许对不起所有人,可唯独没有对不起檀郎,和这两个闺女!
周氏捂着胸口,哭的更厉害了些,显然这回,是真的伤透了心:
“对,我是看不惯十月怀胎的闺女为白氏跑前跑后,被人使唤......”
“我同白氏吵架不假,可人人都偏袒她,她有什么好动胎气的!”
“只有我,只有我被所有人拦着,她们骂我,掐我,还打我......”
“可若不是我要接回她们,只怕余家一家子早死在了这场冬日......她们凭甚不念我的旧好!”
呜呜的哭声在院内此起彼伏,也分不清是谁人在哭,又有谁人在听。
余幼嘉没有言语,周氏哭着哭着,就朝她伸出了手:
“这家没人想见我,你给我银钱,我走。”
“我要去北地寻檀郎为我做主,白氏现在死了,他也该娶我了......”
余幼嘉看着那只往日白净,这几月却多了不少老茧的手,稍稍一顿,又道:
“北地的日子绝不比崇安好,余家男丁们自身难保,管不到你。”
“再则,你此等容貌,说不准都走不到北地,半路就被劫杀——”
“乖囡囡!!!”
周氏破了声,她俯身,一把抱住余幼嘉,眼泪一颗颗落下,砸在余幼嘉的脖颈之间,滚烫的惊人:
“阿娘想明白了,你才是除你爹之外,对阿娘最好的人!”
“你二姐三姐都被那白氏蒙了眼,只顾得上白氏,已经全然顾不上我这亲娘的死活了!”
“阿娘如今只是想去找你阿爹而已!外头无论多苦,有我陪他受着,他才能念着我,不然留在余家当牛做马,猴年马月才能当上正头大娘子?!”
“我生是为了檀郎而生,只要死能与檀郎同死,我这辈子,也算是活的值了!”
难得,许是今日太多事。
也许,也是别的什么。
余幼嘉难得没有为这不切实际的荒谬言论而震怒,只是平缓道:
“好。”
很简单的一个字,‘好’。
周氏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余幼嘉以为她没听见,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好。”
“你这几日收拾一下细软,将自己弄脏一些,只穿破衣,等五郎晚些回来,我交代他去找先前那个信客,那信客先前能找到余家男丁,应当也能将你带到......”
“你想去北地,那你就去。”
周氏从未想过,自己的要求居然如此顺利,那张早已因挨巴掌而红肿的脸上,登时泛起几丝惊喜的红晕,结巴道:
“当,当真吗?”
“当真。”
余幼嘉也难得好脾气的回了一句,又一次抬眼瞧了一眼穹顶,旋即起身,理了理衣角,不再顾忌天黑,迈步朝院外走去。
她仍是没有回头,声音却很清晰的传入周氏的耳中,传入院中每个人的耳中:
“我不但送你去北地,我还会给你一小笔银钱......”
“只是,今后纵使死生之别,你我也别再见了。”
蓄势蓄势蓄势——真正的心里话,还得留待下一章。
第164章 寒夜立誓
天有小雪,枯枝颤风。
仍是周家老宅,仍是那片青纱帐。
外头狂风大作,可坐于帐中若隐若现的清癯青年始终低垂脖颈,睫影掩住眸光,苍白的指节温驯地搭在膝头,任袖口滑落,裸出一截玉色腕骨......
他似乎在思索,可因没有人息,没有人气,反倒像一只引颈就戮的鹤。
又一阵寒风穿过,堂下发出一声几不可查的细碎声响。
小九被这声音惊扰,立马扣住响动的门扉,眼见没有惊扰主子,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已经值了半夜的捌捌悄无声息的打了个哈欠,连口语带比划的开始‘说话’:
“阿九哥哥,你总算来了,我好困......嗯?老十四怎么也在?不是说今晚就一人值守?”
小九假装没看懂后半句话:
“你去休息便好,主子还是只坐着不言不语吗?”
捌捌点了点头,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般,一脸愤愤,打手势打的几乎快出残影:
“我看主子肯定是被骗了,正在伤心生气......”
“表小姐真是个玩弄良家少男的负心女!”
“若是不喜欢咱家主子,早些说出来一别两宽不就好了,可她非说要回去考虑考虑,让主子等,可这都多久了......”
“一个月!一个月无声无息,一直还没有回来!惹得主子几十日如一天的枯等——!!!”
小九倒没有捌捌那么激动,只将对面打的飞起的手语按了回去,方才回道:
“放心,这回主子不会生气的。”
捌捌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内里方向:
“不生气?”
每日从睁眼便在等,一直到天几乎要亮,方才歇息一两个时辰,只要起身,就继续等......
如此执拗的等候,都不足以让主子恼怒吗?
要知道,他可听八叔说过先前的事,先前主子没能等到表小姐,伤心欲绝之下,恼怒的寄了好几封书信去旁处挑拨离间......
“这回和先前不一样。”
小九无奈,也只得快速打着手势回道:
“主子没那么在意自己。”
“前几次主子生气,是因为表小姐每次都约定好了时间,却弃约不来,但这回表小姐没有给什么允诺,主子是自己甘愿等的,自然不会生气。”
捌捌一愣,挠了挠头:
“那不生气,主子天天坐着干什么?”
找些事情做,不也是等吗?
总不能枯坐着反倒让主子比较舒服吧?
这问题让小九陷入沉默。
好几息之后,他才打着手势,不确定的回道:
“或许,是在幻想自己与表小姐成婚后的幸福生活?”
捌捌:“?”
一直在后旁观的十四:“......”
虽然听着有些古怪,但是放在自家主子身上,为什么听着很正常.....?
三人下意识齐齐看向青纱帐,青纱帐中灯火通明,看清帐中人几乎轻而易举。
正恰在此时,清癯青年像是想到了什么,稍稍抬起头,忍不住的轻笑了一声。
几人这才看见,虽他一直低垂着头,可眉眼,却十分松弛,温柔,在烛火下,几乎要碎出一地春光。
捌捌深吸一口气,对小九比了个大拇哥,旋即摇头晃脑的走了。
许是因为太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动作没有往日的利索,而是稍稍有了些磕碰的清响。
小九发出一声轻叹,也没特别在意。
十四站在小九身边,他没有打手势,只是压低声音,问道:
“...冷吗?你先回去睡觉,我来替你。”
小九只望着主子,既没有回话,也没有分给十四半个眼神。
十四久等不到回答,手便收紧了几分,再出声时,声音已经有了几丝轻颤:
“阿九哥哥,我是真心的......”
“我先前说要带你走,当真是我的真心。”
他没有想那么多。
他只是...只是以为只要逃离主子身边,他们就能自由......
小九终于是转回了头,十四的眼中泛起一丝欣喜,可很快,便被小九的言语打散,小九只吐了一个字:
“滚!”
这回,哪怕是夜色茫茫,也难以掩藏十四脸上的惨白。
余幼嘉实在不想打扰两人,但也着实是没办法,只能出声道:
“两位能给我让个路吗?等我进去,你们再慢慢聊。”
两人齐齐一愣,小九脸上的怒气烟消云散,瞪圆了眼去看廊下阴影处的身影。
小九有些结巴:
“表小姐?”
表小姐怎么会在这儿.....?
不对,为什么他们每次说这些事,都会被人撞见!?
余幼嘉抖了抖身上的残雪,面上仍是一片无波无澜:
“我刚刚翻墙落地时的动静不小,我以为你们听到了。”
小九一愣,尴尬的厉害:
“啊,啊......”
听到确实是有听到响动,但他还以为是捌捌离开的动静!
那,那表小姐不会是都听到了吧?!
好在他们二人没有说太过过火的话,表小姐也和木头似的,应该是听不懂......
两人一左一右让出路去,余幼嘉就好像完全忘记刚刚的事情一样,路过两人身边直直朝烛火通明处走去。
她都已经走了几步,突然又十分突兀的顿住步子,退了回来,同对小九与十四道:
“虽我对情事也不太清楚,但左右不过是有什么话都好好说,说个清楚,免得误会与记挂。”
“你们这样一人要解释,一人说滚......这样扭捏,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