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回去?”
朱载磨磨蹭蹭不肯走:
“那万一人家已经热锅下面,咱们若此时离开,岂不是辜负人家一片好心?”
朱焽又笑道:
“那咱们再等等?”
朱载又有些絮絮叨叨:
“打扰人家这么晚起来给咱们做饭......”
朱焽又道:
“那咱们......”
“那万一人家......”
朱焽乐不可支,逗了阿弟好一会儿,直到朱载有些烦躁,这才笑道:
“万一人家就能出来见你呢?”
“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再等等?”
朱载的脸一下子红到后脖颈,连连结巴:
“余县丞出来见我,我也不想见她!”
“她打我,打我啊!我长这么大,何曾被女子打过!”
这样的羞辱,委实是让当时的他惊呆了!
而且,而且她上次还带着乌泱泱的一帮人,一副要带问责他的模样......
今日呢?
今日如此久还不出来,是不是在同余县令说商量什么,要他给个说法?
虽,虽然唐突了些......
虽然,崇安的官吏现下全是女子,她又是县丞,往后若是遭到朝廷追查清缴,她肯定逃不了干系,
虽然,崇安到淮南还有一段距离,也不知她是否会愿意舍弃此处一切与官位去淮南安居......
但......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岂有该担起责任却不担的时候?
大不了,他来崇安!
淮南自上而下,人人都爱阿兄,他若是离开淮南,想必也遂许多人的意......
往后居于崇安,他或许还能帮着操练......
......
朱焽看着自家阿弟本在气恼着,却又慢慢变成一副若有所思,乐在其中的模样,一时间唇边笑意更甚:
“我若没记错,余县令说那位余县丞行二?”
“你也行二,年龄相仿,许是有一番缘分也不一定。”
朱载初见风华的俊朗眉眼不知何时慢慢松懈下来,他与朱焽到底是亲兄弟,不绷着一张脸时,到底能看出和朱焽到底有些许相像。
如此的他,才像是那个余幼嘉曾见过的明朗少年,眼中星河璀璨,似独有一份温柔。
朱载很有些别扭:
“阿兄你莫要胡说,谁要这种缘分。”
朱焽眉眼弯弯,正想开口再逗逗弟弟,可话还没出口,两人终是听到后堂之中传来了久违的脚步声。
脚步声成串,直奔前头而来。
朱载立马坐直身体,顺势理了理并没有凌乱的衣角。
而就在他刚刚放下手的瞬息,后堂的门被打开,二娘那张柔顺静美的脸,便出现在了两兄弟面前。
朱载精神一振,正犹豫着自己是上前接过东西,还是先持重端态,打个招呼,仔细一瞧,方发现今日的余县丞似乎有些不对......
怎么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似的,整个人身上脸上,满是黑灰?
朱载疑惑,朱焽也大差不差。
两人疑惑的视线中,后堂又钻出一个相同打扮,也满脸黑灰的小娘子,小娘子身后,又是一个小娘子,小娘子身后,又......不,这回倒确实是余县令了。
四位小娘子,除了一边时不时干呕,一边正在试图从嘴里取出什么东西的余县令,每个人都端了一个木盘,木盘上各有一个盖了盘子的大海碗,一双筷子,一碟特色干菜......
这,这是干什么去了?!
兄弟俩惊讶不已,余幼嘉却是心力交瘁,见实在吐不出嘴里的黑灰,她干脆先解释道:
“两位久等,家中姊妹听闻有来客,非说要亲自下厨......”
【砰】
咋咋呼呼一声响动,三娘仓皇将木盘放在桌上,捂着脸跑了。
余幼嘉无奈:
“她性子率真可爱,我们拗不过她,一起炊煮时又不小心打翻了东西,加之此处本是从旁人手里买过来的旧宅,太久不曾清理过炉灰,小厨房刚刚一时便有失火的架势......”
黑烟滚滚,余幼嘉顾虑着老夫人已经歇息,不敢大声,只将两个姐姐送出厨房,便返身救火。
最后,还是另一个房中的连小娘子敏锐嗅闻到焦糊味,带着人出来救火,方才勉强压下火势。
而后,又是二娘重新下厨.......
这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可就长了。
朱载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时间目瞪口呆。
朱焽则是收敛笑容,脸上多有愧色:
“早知便不叨扰......”
余幼嘉颇为心累的挥了挥手,以示无碍,这才捏了捏前来帮忙端木盘的四娘脸蛋:
“乖乖,你去瞧瞧阿姐是不是又哭鼻子了。”
“此处交给咱们就好。”
四娘早被告知过外头有客,可真见到外头两人,又不免有些失神。
余幼嘉的话算是解了她的尴尬,闻言四娘连忙埋着头小心将木盘放在桌上,旋即悄然退了出去。
二娘至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见桌上已经摆满大半,便将自己手上的木盘放到了朱载桌前的空位之上。
她素来安静恭顺,放下东西,便下意识看向余幼嘉。
余幼嘉早想过要替二娘与朱二公子解除误会,此时自然要想办法让人留下,于是她想了想,对两兄弟开口道:
“我刚刚因救火吃了满嘴的黑灰,吃不下许多东西,若是两位不介意,让我阿姐留下帮我吃半碗?”
这话虽说是询问,可实则是试探朱二是否还因上次的事情而敌视二娘。
所以,余幼嘉说完这话,便本能忽略了素来好说话的朱焽,直接看向了朱载。
众人齐刷刷的视线之下,朱载一直死死压着头,似乎在看那碗落在他面前的面碗,又似乎只是在发呆,始终没有意识到余幼嘉原来是同他说话。
余幼嘉又问了一遍,他才仓皇回神,胡乱接话道:
“崇安挺好,只是军备不够,也没什么兵力......”
什么东西?
余幼嘉没太听懂,便只得看向朱焽,朱焽早已经笑了一阵,见到余幼嘉看他,便诚恳道:
“我阿弟许是说,他觉得甚好。”
第248章 ‘和睦相处’
好就好,不好就不好。
不能直说吗?
况且,他们真的是在说同一件事吗?
怎么总隐约有种每个人都在鸡同鸭讲的感觉?
余幼嘉疑惑不解,但惦记着主人家的身份,到底是没有多问,只招呼几人吃面。
朱焽自然从来不会有什么异议,而二娘则是麻利的掀开那只被三娘莽撞放下时有些磕碰撒汤的碗,开始分长寿面。
只有朱载,似乎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既没有应答,也没有掀开碗盖。
余幼嘉撑着脸,随口问了朱焽一些关于淮南商队的细则,朱焽一边晾面,一边细细的答,刚好谁都没有在意这位二公子的异状。
只有二娘心细,借着分面条时蒸腾的雾气,小心多看了几眼,终是发现了些许端倪——
这位二公子的眼神似乎一直落在面碗旁的那碟小菜上。
小菜.....这又有什么特别?
二娘小心翼翼垂眼查看,又仔细在另外两个木盘里扫了一眼,这才想起了些事情。
三盘中的二盘,小菜配的是去年檑的荇菜,荇菜是老百姓家中常备的咸菜,余家去年秋日便也檑了一坛,吃到今年今日,那一坛荇菜刚刚好只剩下两碟之数。
三人分两碟小菜自然不算好,她刚刚便用另一种薤菜添了一碟,放了上来。
故而朱二公子面前的那一碟,本就与其他两个木盘中的小菜不一样。
可不一样,又如何?
二娘有些不明所以,忽而又迟迟记起另一件事来——
若是没记错的话,小菜不同的那个木盘,面碗里似乎也有些不同......
她正如此兀自思索着,那头的朱载却好似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掀开了面碗上的盖碗。
热腾腾的碗中清汤银面,汤色澄澈见底,面上依偎着一对色泽金黄的荷包蛋,蛋上撒着少许翠绿的葱花,香气霸道又温柔,勾的人食指大动。
果然。
二娘心中暗道,两姐妹早在后头就商量好要分面而食,她舍不得阿妹如此晚回家,却连个荷包蛋都吃不上,故而那一碗面做了两个荷包蛋,其他两碗面每碗只有一个。
三娘刚刚莽莽撞撞的放下面就走,四娘又没有将面摆在朱二公子面前,她刚刚便只能将将手中的那个木盘给放在了对方的面前。
不过,一个荷包蛋而已,想来也只是件小事。
应该是不会在意,也不会发现她们的打算吧......
二娘心中宽慰着自己,又有些心虚,刚巧手中那一碗面盛好,赶忙将碗放到自家妹妹面前,碰巧没有看到朱载看到两只荷包蛋时那副瞳孔骤缩的模样。
他似乎很在意这些,看清自己碗中的东西后,先是下意识看向朱焽面前的碗,眼见朱焽的面碗中只有一个鸡蛋,又是转头看向与余幼嘉分面而食的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