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不行?不可?没那么多银钱?”
“好,老夫想办法替换一些贵的药材,至于药效......老夫一定尽力。”
余幼嘉瞥了童老大夫一眼:
“我刚刚是在学您摇头里的精髓,意思是——
没问题,开药罢。”
担惊受怕的白氏与二娘:“......”
苦思冥想的童老大夫:“.......”
沉默。
沉默。
比原先还要尴尬数倍的沉默。
童老大夫突然猛地站起身:
“还说我嘴巴多长呢!说的好似你这小丫头的嘴就不多长似的!”
余幼嘉打了个哈哈:
“这不是由您打样吗?”
童老大夫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休要胡说!”
“老夫何曾这么气人过!”
“噗呲。”
一老一少彼此斗嘴,围观许久的白氏与二娘却是发出了两声轻笑。
母女俩虽容貌有些差别,可周身气韵极像,连捂嘴而笑的动作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似是因上下起伏的一颗心终于安然落地,两人笑颜缓缓,眉目恬淡如月色。
余幼嘉扫了几眼,言语中虽还不算十足十的缓和,但也没了原先同其他人说话时的冷淡:
“死生兹大,怎么可能不治病呢?”
“治是肯定要治的,虽然家中还没有进项,可活人怎么可能被事难住呢?况且还是一大家子的活人。”
余幼嘉的眉眼平和,看向明显有些触动的白氏与二娘:
“......好生休息罢。”
“我来想办法。”
世人蠢笨,愚昧,在苦海中挣扎而不自知。
可哪怕是为了二娘那夜为她缝补被褥时的眉眼,为了她所问那句‘女子又能做什么呢’,余幼嘉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白氏不治而终。
虽她两世为人,脾气都不算是谦逊,可蠢人和蠢人......
终究也是有差别的。
有些人,值得拉一把。
余幼嘉掏出了半旧的荷包袋子,爽快的给童老大夫掏了药钱与诊金,方才收敛了神色,郑重朝童老大夫致谢:
“今日麻烦童老大夫跑一趟了。”
童老大夫治病救人多年对银钱早已没了什么渴求,可无论何时,医者总对病患有些体恤。
童老大夫心头一片温热,原先的小脾气也收了,笑道:
“小事情,治病救人本该是医者所为,往后每三日老夫再来一次,若有事,也可到春和堂寻老夫。”
余幼嘉一一记了:
“好一个治病救人本该医者所为!”
“童老大夫去趟另个屋子,看看另一个病患?”
童老大夫笑容还在脸上,嘴角抽动,一派难以置信:
“你这小丫头,顺坡下驴,物尽其用了是罢!”
还以为是真的夸呢!
结果就是给他又找了个病患!
余幼嘉笑了一声,帮嘴硬心软的童老大夫背了药箱,一路将人引至二房。
本就是东西厢房,二房的布局和大房相差不大,两人几乎一进屋,就瞧见了守在五郎病床前的黄氏与四娘。
黄氏眼底都是血丝,瞧见余幼嘉明显神色一僵,童老大夫倒是不知道先前的事情,径直过去诊了脉象。
童老大夫诊了几息脉象,正要按原先的习惯出诊断,想起刚刚的事儿,又只砸吧砸吧了嘴:
“脉位低沉,因病邪郁于里,气血内困,气血不充,脉气鼓动乏力......”
余幼嘉眼瞧四娘逐渐焦急,叩了叩药箱,清脆的叩木声立马响彻屋内:
“老大夫,咱们听不懂......”
童老大夫只得瘪嘴:
“小子昨日脉象还是平稳的,老夫走后,他是否误食了带点儿毒性的东西?”
黄氏如今最最听不得‘毒’字,一下子就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没有,昨日您走后,五郎当真只喝了一碗药,他本是乖巧的孩子,这一路风波下来,他自己能有什么东西一定会想给我与他姐姐.....”
“当真,当真不会有。”
不知是否余幼嘉在前,有心解释的缘故,黄氏似颇有些怕两人不信,伸手将闭目熟睡的五郎摇醒:
“五郎,娘亲问你,你需得老实回答,昨日你上吐下泻前,除了那一碗药,你可还吃了什么东西?”
五郎一夜没有休息好,好不容易睡着被摇醒,也没有怒容,与四娘同款的包子脸迷茫了几息,方才乖巧回话道:
“没有吃什么东西......”
黄氏一喜,众人便听五郎继续说道:
“除了那一碗药,就只吃了吕姨娘给的一块小饴糖。”
来啦来啦!宝子们五一快乐!
第27章 临别相赠
“什么?”
屋内几息沉寂之后,黄氏一把猛地抓住了五郎的肩膀:
“她给你吃了什么?!”
“她给你吃你便吃了?!你怎么不同我说!?”
四娘一下便被母亲震怒的脸庞吓到,努力抱住对阿弟动手的母亲,哭喊道:
“母亲!母亲!”
“不要生气,吕姨娘随咱们走了一路,原先咱们被那群人刁难的时候也未曾离开过,只是一颗糖......阿弟怎会知道不能吃......”
阻拦到底是起了一点儿用,黄氏在四娘的哭喊与五郎的惊恐中逐渐冷静了下来,慢慢放开了钳制五郎的手。
几人心中都是略略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都没长舒出来,便听黄氏骤然攥拳道:
“我去将人抓来!”
余幼嘉有些无语,伸出手,阻拦了黄氏的去路:
“抓贼抓脏。”
“只是一颗糖,也不知是不是下了毒,你将人抓来有什么用?”
哪个贼人会认自己是贼人?
黄氏目眦欲裂:
“除了她还能有谁!无非就是怪我昨日在庭前打了她一巴掌!”
“我将她抓来认错,发卖了她!”
余幼嘉揉了揉眉心,呵斥道:
“回去!”
“听童老大夫说完!”
黄氏此时恨的牙根发痒,恨不得冲出门去,可一对上余幼嘉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气势顿时弱了一节。
余幼嘉直直对上仍然僵持不肯退后的黄氏双眼,言语中颇有几分冷意:
“你只凭你心意行事,旁人说上几句,你便总是怒火上涌。”
“可我问你,那饴糖也是我表哥带来的,等吕氏反咬我一口,你是否又要对我再动一次手?!”
黄氏一怔,莫说是原先抓人的气势,连带着脸上的怒火都瞬间散了:
“我......”
对啊,无论是药还是饴糖,都是余幼嘉这头的。
但,若是余幼嘉当真要害五郎,还能帮着救人吗?
既不是余幼嘉,那无论是药还是糖,其实都只是被下毒之人借用的承载之物。
此时不冷静下来,将吕氏抓个正着,无非就是再听一通狡辩之词而已......
余幼嘉眼见黄氏沉默,这才放下了阻拦的手,冷静看向童老大夫:
“您继续说,病患如何?”
童老大夫勉强拼凑出了一些来龙去脉,正偷偷听着,被余幼嘉点到,赶忙正了正神色:
“没事。”
余幼嘉:“?”
四娘还在安慰弟弟,闻言,已经因哭泣与叫喊而沙哑无比的嗓子里顿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鸭子声:“噶?”
童老大夫早已习惯这一家子的一惊一乍:
“这种病症其实不算少见,老夫年轻时候每年便要接诊上几十个这样的病患,有些是因为吃了毒蘑菇,有些是因为不舍而吃了放了多日的腐肉,有些是做饭时不小心将硝石当盐......”
“这些都是带毒,毒性并不算太强的,吃了之后多会腹痛、腹泻、头晕、头痛、呼吸不畅......脉象上就是老夫原先说的那一些。”
“只要不是吃的太多,或是吃了之后及时催吐,便能缓下症结。”
“老夫刚刚闻到这屋内还有些曾呕吐过的味道,想必是已经有人聪慧,知道事情不好,所以及时催吐过,只要往后多喝些热粥,温水,等上几日消解,便大抵会没什么事......”
絮絮叨叨的言语中,四娘下意识张了张嘴,看向余幼嘉。
而黄氏则是死死攥着拳头,低着头。
余幼嘉倒是想法最简单的一个,一派心服口服——
老大夫还真厉害,随便举了几个例子,便将中毒原因都归结了出来。
童老大夫没看懂几人的神色,只是见几人不言语,又挠了挠脑袋:
“若你们实在担心,不如由我再开些药吃上几日清清余毒?”
“老身今日药箱里正好有带些清毒药,不过先说好,老夫的意思是不开也可以,毕竟这药也挺贵.......”
余幼嘉又被这声‘贵’整的抖了抖眉,早知童老大夫的贵不是真的贵,不过这回她倒是没有同童老大夫拌嘴,只是利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