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266)

  他的声音稍显低哑,不仅不如平日温柔,还有些许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吃味:

  “这东西是单我一个人有,还是朱世子也有?”

  余幼嘉本在凝眉僵持,骤然听到这话,几乎要被气笑:

  “我疯了不成?给朱世子编什么手环?”

  “你仔细想想,朱世子说好听点叫无欲无求,说难听点叫没心没肺,忧遁草送他能有什么用?”

  余幼嘉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想告诉他——

  不是,这手环只有你有。

  可她的话落在寄奴的耳中,却又多了一层意思。

  这回,随夜风摇摆的青纱帐中,他抗拒的力道更大了些,言辞也激烈了些许:

  “我就知道......有好东西绝轮不到我.......”

  “你们二人花前月下,眼见被我捉到,所以拿些连他都看不上的东西,糊弄于我。”

  名字特别又如何?

  这草还不是漫山遍野都有?

  古往今来,可有人真的解忧驱愁?

  而她......

  她还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同朱焽走到一起?!

  她是他的毕生所爱,而他从前.....也是真心教导朱焽的!!!

  朱焽的资质并不高,但为了朱焽身上那些许与周利贞相同的气度,他日夜手抄文稿,耗费不少神智,也曾意图教授朱焽帝王之道.......

  他如此待朱焽,又无野心,甚至也不求甚多回报,只求朱焽安分守己,别同她亲近......

  难道就很难吗?!

  朱焽该死,朱焽就是该死!

  连他......

  连他如今,也想死!

  青纱帐中那道清癯人影颤抖的越发厉害,只是这回,余幼嘉却没有伸出手揽住他——

  她也气恼的厉害。

  她听从小九的劝告,仔细清洗那只不小心触碰到朱焽的手。

  她每每于梦中遨游,梦醒总牵挂那日那时寄奴的那颗眼泪。

  她......

  她在朱焽那份无边盛意之下,在听到那声‘此是千秋第一秋’之后,仍然为寄奴守住了本心。

  她分明没有犯错。

  分明,连朱焽这么个外来人都能看出来,她对寄奴分外牵挂。

  偶尔连她自己都得承认,她不是偏心,而是心都长歪了。

  然而,然而......

  寄奴总不明白。

  余幼嘉别过脸去,没有再开口,只是勒紧缰绳,勒马停步,又飞身跳下舆车。

  这回,舆车之中的哭泣声终于分明。

  后头不远处,臭着脸同朱焽各自走在大路左右两端的小九眼见舆车停下,几步飞身而至:

  “怎么了?”

  余幼嘉冷着脸,将缰绳塞给小九:

  “我不会架马车,还是你来吧。”

  小九一脸莫名,但却从舆车中的哭泣声中隐约察觉到些许什么,他握住腰侧的软鞭,磨牙道:

  “......莫不是你还要去护送朱大。”

  余幼嘉憋了一晚上的焦躁和怒火,到底是没能忍住,喝道:

  “早说了,此处离城门不过数百步而已!”

  “你们能进城就进城,不能进城被细作缠上也是命数!我才不去找谁!我要回去睡觉!”

  此声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故而在夜幕中传出去好远。

  远远被落在后头的朱焽似乎被此声所惊,怀抱木匣疾步而来。

  但,他又晚了一步。

  余幼嘉盛怒之下,早已经快步离开很远,甚至连背影都瞧不清楚。

  朱焽停在舆车旁,微微喘息,想腾出手擦去额角因跑动而起的汗水,顺势向谢先生问好。

  可他还没伸出手,却听那层层叠叠的青纱帐后,传来了一道先前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声音含恨而冰冷,只说:

  “朱焽,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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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阳,王城。

  第一抹晨光初透大地之时,赵佰已在王府正厅廊下跪伏许久。

  晨起忙碌的仆从侍婢来来往往穿过他的身旁,不曾停留。

  因为,任谁都知道——

  王爷王妃现在还远不到起身的时候。

  世子爷金尊玉贵,更是不到三竿绝不起身。

  这位自己从外头摸索回来认亲的外室子,他还得跪上许久。

  甚至,赵佰也知道自己还得跪上许久,不过自数卫营开始,他便一向有一做一,不曾也不愿偷奸耍滑,多作歇息。

  于是,他便也只能一直跪,一直等。

  从晨露薄发,至烈日悬顶,从夜风微凉,至额满细汗。

  终于,赵佰等到了要等的人。

  年过半百,身形却仍高大康健,步伐虎虎生风的平阳王,携王妃世子用过早膳,行至正厅。

  体态臃肿,脚步虚浮的平阳王世子便一眼看到了跪在廊下的赵佰,他口中不由啧的一声,看向自家母亲。

  风韵犹存的平阳王妃含着得体的笑,微不可查稍稍颔首。

  平阳王世子便借着为父开厅门的举动,退身至赵佰面前,借用身形隐护,往后狠狠踹了一脚。

  赵佰被这一脚狠踹肩膀,却没吭声,甚至连眉眼都没抖一下,只是毫无表情的抱拳,对平阳王禀告道:

  “启禀王爷,昨夜捷报,连将军半月前率军从庐江南下,至昨日又获大捷,又取豫章一郡六县。”

  闻言,本目不斜视,意欲进厅的平阳王闻言顿住脚步,猛地回头,大喜道:

  “好好好!”

  “如此一来,除却因哗变而落入蛮夷的四郡,天下十三郡的剩余九郡中,已有三郡皆已入我之手!”

  平阳王一时大喜过望,扶起地上俯跪已久的赵佰,拍着他的肩膀,勉励道:

  “你在各方奔波斡旋,为平阳凑出军饷粮草,你也有大功!”

  “等晚些连将军班师回平阳,我也给你一道大大的赏赐!”

  赵佰再度跪地谢过,只是神色仍是一如往常的呆板凝滞,整个人宛如万年不化的顽石一般.......

  令人瞧之生厌。

  一旁臃肿的胖世子没忍住,到底是出声嘀咕道:

  “爹,周遭三郡也不是都在我们手里呢.......”

  “咱们攻占别处,不是还落下了一个离咱们很近的崇安吗?”

  无论是余子还是寄奴,仍然都觉得自己被辜负了......

  现在还没有和好呢QAQ不过再走一个大剧情点,应该就不用品味这份酸涩了嘿嘿(*^▽^*)

  第315章 鬼祟悄语

  赵姓旁支,世封平阳。

  这任平阳王世子,单名一个犇字。

  赵犇素来被爹娘娇惯,对赵佰这半路杀出的外室子,是真正从身到心的厌恶。

  至于原因,也简单的很——

  赵佰没回来之前,赵犇的日子过的比如今要潇洒的多。

  他时年二十有二,早些年便知自己资质平庸,与其自己奋进,不如早些在满屋姬妾中耕耘,趁着老王爷还康健,趁早生下令人得意的孙辈,往后倒也算封地稳固,荣华富贵无虞。

  这种做法在世家大族中并不少见,王妃也知他想法,眼见无法帮扶,平日对他也多疏于管教。

  所以,直至赵佰回来前,赵犇虽未正妻,可膝下却已有庶出的三女二子。

  本以为日子肯定也就如此过下去,但坏就坏在,赵佰回来了。

  一个肤色黝黑,自称其母是昆仑奴,却又长得同老王爷能有八九分相像,天资武艺也有八九分像的赵佰,彻底打破了平阳往日的寂静。

  每日赵犇起身,都得问婢女一句,‘黑畜生今日死了吗?’用以期许赵佰早逝。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

  是以,他如今这般问,倒也不是惦记崇安如何,纯粹是为了给赵佰添堵。

  毕竟.......

  “王爷,连将军率军出征前便讨要过崇安作赏赐,崇安不过弹丸大小,赏给连将军让他去忧心便好,我们已取三郡之地,何必为小小崇安而费神呢?”

  赵佰一边劝慰,一边再度诚惶诚恐下跪,恭敬俯首:

  “况且,若论周遭,咱们要担心的也不该是小小崇安才对。”

  “崇安虽易守难攻,可四面多山脉,其形宛若瓮中之鳖,咱们哪怕弃之不管,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他的神色,一等一恭敬,诚恳。

  饶是脾气刚烈的老王爷,也挑不出什么刺来,只是兀自点头,看着像是不怎么放在心里。

  赵犇被三言两语化去锐气,一时间气恼的厉害,呵了一声:

  “......若崇安如你所说,只是弹丸之地,连将军为何出征前还不忘讨要崇安,你又为何几次三番阻拦父王对崇安发兵?”

  “你们都要崇安,崇安到底有什么好,又到底是有谁在?”

  赵犇完全是撑着一口气,胡乱开口说出的言语。

  可他不知,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

  赵佰趴伏在地上,狠狠闭了一瞬双目,再抬起头时,仍是那副万年不变呆板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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