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及此处,干瘦老汉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梨倒是不难种,种适应林地适应的极好,丰产也好好,果实也大,味甜,还较耐贮。”
“果娃他爹一直带着咱一家子熬着,等这梨结果,可真到了结果那日,咱们才发现这梨的表皮比起其他梨难看的多,果肉还硬上不少,多渣,根本没有想的好卖......”
“果娃他爹也倔,非是不信,来回摆弄那一半的梨林,而后有个风雨颇大的晚上,他担心风吹大了树苗,非要去看果,结果.....结果跌到了山下,第二天早上等风雨小些咱们去寻,早就没了气。”
“呜呜——”
“咔嚓。”
果娃掩面哭泣的声音伴随着余幼嘉面无表情的啃梨声响起。
纵使知道非亲非故,自家事干不得旁人什么干系。
可老汉看着面前小姑娘波澜不惊的神情,心中一时间也有些难受,他又小小叹了一口气,伸出干瘦的手摸了摸自家孙子的头顶,和蔼道:
“果娃,今日想必是卖不出什么东西了,现在若不回家,晚上只怕又要走夜路,咱们回去吧。”
果娃呜呜哭着,点了点头。
一老一少爷孙俩,一人推车,一人扶车,走了几步,咔嚓咔嚓的啃梨声一直没消散,这才发现刚刚那位漂亮的小娘子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
余幼嘉一点都没见外,将第二个梨啃完,一个大胆的想法也堪堪完成,她出声道:
“我既然吃了你们两个果子,自然得照顾你们生意。”
“只不过,我刚刚似乎听到你们说什么‘一半梨林’,想必你们肯定有一片果林,一半种着梨,另一半还种着其他不少东西吧?”
“你们这车梨我买下了,可否再说说你们还种了什么,我好再想想有什么可买的?”
等等,直接买下,一车梨?!
原先不是还说吃梨不给钱吗?怎的一下子又这么大方豪气?
早已准备失望而归的一老一少顿时惊呆了。
莫说是平常,他俩简直是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奇怪的人。
不过余幼嘉的表情很认真,干瘦老汉是个敦厚性子,既有大生意上门,便老实回答道:
“一半的梨林,另一半种的柑橘,梅子,桃子,还有一些草龙珠,这奇怪的东西也是我儿子从北地带回来的种,只不过那东西极酸,极涩,难卖的紧,等到了年底便准备砍了种别的......”
“梅子已过了季节,柑橘,桃子这些东西熟了便得卖,早在前些日子便卖了大半,如今也只有少许。”
“现下果林中最多的,其实还是只有梨.....”
干瘦老汉说完,又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
“小姑娘,这车梨其实挺多的,而且梨这东西天生便重,真要仔细算,还是能值几百文的。”
“咱们带回去能放在地窖里,久放不坏,晚些能再拉出来卖,你不必为了可怜咱们掏钱买一大堆梨回去,若是吃不完还容易坏,你只是自己想吃,看在你刚刚帮了咱们的份上,咱爷孙多送你一些便是。”
余幼嘉略一挑眉:
“那都送我?”
果娃:“?”
果娃:“可恶,才不!”
梨子,梅子,柑橘,桃子,都是南地历史悠久,且常见的果子品种,不多赘述。
其余等讲到的时候一一细说。
第33章 初次进货
不给钱是不可能不给钱的,这辈子不可能不给钱。
余幼嘉唯(嚣)唯(张)诺(跋)诺(扈)的敲了宛如老母鸡护崽子似护梨子的小崽子头顶一下,而后方才道:
“我刚刚被鬼附身了,说的糊涂话。”
“不必担心这一车梨子吃不完,我本也没准备只让一家子吃。”
“你们只管足称卖给我便是.....对了,你们能送到我那儿去吗?”
余幼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路途远近,随后斟酌着说了个相对合理的数目:
“给你们加三十文的路费,送到城外去。”
这回,换果娃傻眼了:
“你,你当真要买?”
余幼嘉向来不喜欢废话,只掏出约摸半两的一角碎银拍到果娃手里,言简意赅的问:
“定金,送不送?”
一老一少这回可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大悲大喜’,果娃乐颠颠的反复将这一小块碎银咬了又咬看了又看,这才喜滋滋的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走!阿爷!咱们走!”
爷孙俩进城原本就是为了将果子卖钱,往常卖其他果子时遇见要送货却不付一分钱的主顾也不是没有的事儿,此时得了银钱跑腿,自然更加卖力。
三人一路穿过街市,余幼嘉没有推车,脚程自然更快,总会抢先一步东瞧西看,倒也给她买到了不少东西。
她将零零散散的东西背在自己的身上,实在难拿的东西便安置在爷孙俩板车的一角。
果娃倒是对帮推东西没什么意见,只是话着实是多了一些:
“阿姐,你买这么多东西怎么不提个篮子出门?”
“阿姐,你家到底在哪里?”
“阿姐,你要这么大一口锅做什么?”
......
余幼嘉正在努力回想自己还需要购入什么东西,听到果娃一连串的发问,随口道:
“那自然是有妙用的。”
“你多大,难道没读过书,不曾听先生们说的志异故事?”
“传闻乡间村道总有一只小狗,背负一口大锅到处游走,等有人贪心,起邪念上前想要从狗身上取走大锅,那狗便张开嘴巴,嗷的一声,将人吞入腹中,那人便直接会进阴曹地府......”
果娃目瞪口呆的盯着余幼嘉,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努力的从牙缝中挤出字来:
“这,这哪里是我这个年纪该,该听的故事......”
“这故事,是,是真的吗?那若是没有邪念,只是想要帮狗拿掉压着狗的锅......”
余幼嘉微微弯眼:
“若是没有邪念,心思单纯的人来,小狗就会问他:‘...你要这么大一口锅做什么?’”
果娃:“.......”
等等,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这分明是他刚刚讲的话吧!
既很想生气这位阿姐说他是小狗,又莫名感觉阿姐是说他没邪念怎么办?
这阿姐怎么开口从来都是让人接不上话的话!
沉默。
无边无际的沉默。
果娃果断闭上了嘴巴,跑到了乐呵呵的阿爷身边,帮忙推车去了。
余幼嘉终于得以空闲,慢腾腾的走在归家的路途之中。
三人的步子都不算快,于是到草屋时,日头已然西斜三分。
草屋院里只有两个正在修补木桌的人,余幼嘉没有理会她们,只是仔细用新买的大秤秤了梨的斤数,又用放在铜板补足了尾款,交给了对方:
“一车梨子一共是六十斤,按照你们原先在市上卖的价,便是四百八十文,加三十文的路费,一共五百一十文。”
“银角有半两,这里是六十文,你们收好。”
这话都令机灵的果娃懵了,一脸茫然的问道:
“五百一十文,银角顶五百文,阿姐你该给咱们十文才对,怎的给六十文?”
“你莫不是真的变小狗了?”
好小子,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余幼嘉眉眼一跳,没有回话:
“五十文算是定钱,刚刚路上听你们说起过,你们家往城里去,也是要经过这一带的,若是下次有果子,一定先来咱们这儿。”
“往后只要不是太差的东西,我都能吃下,届时你们也能少走些进城的路,也能少花些买卖东西等候的时间,只要你们不糊弄我,往后只要你们来,我这里的价一定出的比外头的价高些。”
这话便是有意思长期合作的意思了。
可干瘦老汉与果娃左看看右看看,看着余幼嘉背后四面兜风的草屋,左右都不像是能吃下那么多东西的大户,一时间既想应,又有些不敢应。
余幼嘉哪里不清楚对方的犹豫,稳声道:
“做生意,只要对方能掏出钱,钱货又能两讫,何必管主顾家中如何?”
“我今日难道有短过你们什么钱财不成?”
“况且此处又是你们进城的路,你们收我五十文,只要你们来时喊我一声,好教我先一步买,难道也不成?”
这话说的是难得的坦荡,也没什么阴阳怪气。
一时间就令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瘦老汉咳了两声:
“既收了定金,往后是一定来的。”
“我住在这边山头里,那座山只有三家果农,不过旁边两座山也都知道我,你若是怕定金没了,也只管记下我的大名,同他们问起‘李老四’这个名字,旁人便会为你指路到我家中。”
余幼嘉微微颔首,瞧着果娃喊道:
“李果娃?”
果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惦记着这姐姐说话难接,到底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