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290)

  她仍有些在想崇安。

  崇安好,崇安好。

  等她回了崇安,一切脏污,仍可以洗净。

  饶是今日再被凌辱,可在那些熟悉的姊妹们眼中,她照样是一个顶顶好的小娘子。

  只希望今日事毕之后,希望许钰不要突然反悔......

  立春的脑海翻涌过无数思索,可天地,堪堪不过一瞬。

  而下一瞬,立春余光中那只朝她而来的手却没有如她所想一般褪去她的衣物......只堪堪压住她本意图解开里衣。

  立春一顿,而那手的主人,身形也顺势挡住门口下人不时经过时窥看的目光。

  秋风已止,两人间徒余沉默。

  立春没有言语,许钰眼神略过立春的发丝,虚虚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雕花窗棂之上,轻声道:

  “不必,不必自弃。”

  “我其实,并不......”

  并不十分纵情贪欲。

  那扇不远处的雕花窗棂被日头洒至金黄,偶有成双燕雀穿角而过,许钰能瞧见燕雀,却没能开口说出后半句话。

  他的风流,淮南人尽皆知。

  那日立春恨他的言语,其实也没有错。

  他已这个年岁,不可能是不晓事的童男。

  可越是如此,情欲染身时的一切,与如今她眉眼低垂,神色空空的模样互相映衬,越是令人心如刀割。

  宿醉,没有那么好受。

  情欲,其实也不算爱。

  曾有流水般的女子从老爹床上滚过,老爹如今也只余下一张带嘴的躯壳。

  许钰如今想明白了......自己不想像他。

  立春僵在原地,明显有些回不过神。

  许钰怕她没听见,用另一只手将她腰间半垂落的蝶纹衿带勾起,重新放入面前之人手中,又轻声道:

  “我上次就同你们县令说过,有什么事,我都愿意相助。她若有事要办,直接给我来信会更快几分。”

  “我不用你给我做妾,也不用你做这样的事,我们......我们可以只聊生意。”

  从前的许钰,同她在一起,恨不得显尽风花雪月的风流姿态。

  而那一场浮华与躁动褪去,如今的许钰却只道,也只能道,【只聊生意】。

  立春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出些许不对——

  那个‘万金买妇’的许钰容貌没变,周身那一份被银钱所养的独有阔气没变,而除这些之外,一切似乎又都变了。

  为何会如此呢?

  立春不明白,却也没有含糊,只一边将衣裙重新穿好,一边当真继续聊起了生意:

  “那许公子考虑一下先前我开出的条件,一分纯利,你可以自行经营粮草类别,无需考虑商行束缚。”

  前一分纯利只能算作添菜,后一个才是重中之重。

  嘉实商行已经创办半年有余,对小商贩几乎没有影响,可对那些有些本事与银钱的商贾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嘉实商行无论银钱多寡,都敞开门迎客,寻常百姓眼见钱能生钱,多半愿意将家中大部分银钱放在商行中吃息。

  如果只想买一个几文钱的炊饼果腹,自然不用去商行调银钱,买完又换取新凭证如此麻烦。

  而若是买粮食糖茶等价格稍高的食物,难免就要动到积蓄。

  既然银钱在商行,又总得去一趟商行取银钱,大部分人又会直接选择在商行买办。

  如此一来,其他没有和商行谈下买卖的商贾,便失了客人,吃了隐亏。

  这段时日以来,纵使立春名声不好,可总有不少商贾争先恐后同商行谈价,争当商行的供货商,也正是如此原因。

  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对家,牟利之人更多。

  这些商人平日里就竞价竞的厉害,如今又有商行从中截走很大一批客人,为图止损与长久合作,自然愿意鼓足劲与平日的对家竞价,取得商行的供货之权,一次脱手许多货物。

  许氏粮行本该牢牢掌控南地米粮,可却也因嘉实商行采用‘平买贱卖’‘以粮吸客’‘存银送粮’等一系列策略的缘故,最近生意也下滑的厉害。

  如此一来,许氏粮行被截留走客人,嘉实商行没有获利,这时日一长,就是两败俱伤。

  女郎君所要的从来就不是‘两败俱伤’,而是‘合作共赢’!

  只要提及女郎君,立春眼神便明亮无比,许钰没有犹豫,只轻声道:

  “好,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吩咐。”

  立春没想到此事竟如此顺利,略略有些犹疑,但到底是将女郎君吩咐的事说了出来:

  “......断粮平阳。”

  “女郎君说,此番以商谋政若能成事,咱们都能名垂千古!”

  来啦来啦!!!

  第344章 神医再世

  建宁府,崇安县。

  第一缕日光刺破穹顶之时,余幼嘉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这不是胡言乱语,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

  余幼嘉躺在床榻之上,身上之重宛若泰山压顶,迫使她既无法睁眼,也无法呼吸,更无法挪动身体分毫。

  肩胛处传来的疼痛与胸腔处被挤压的痛感互相交织,互相融合,几乎要击穿她的魂魄。

  那是一种苦痛.....却又令人沉溺的感觉。

  说苦痛是因为难熬,而说令人沉溺,是因为那感觉无时无刻不在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似乎在告诉她——

  此番疼痛才是命数,不如在此处归去,方免去尘世往后会加注己身的诸多痛苦。

  是的,既然总会痛苦,不如早些归去。

  如此一来,便不用遭受后面的一切。

  可是......

  这真的好吗?对吗?

  余幼嘉说不上来,不过她的耳畔又传来了小朱载已经努力压抑过的痛呼声。

  他也总是如此,性情的很,从不会遵循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之类的鬼话,痛就喊痛,想哭就落泪。

  痛到极点也后悔,咬碎牙也想活。

  小朱载.....

  他总是想活。

  纵使那日险些被生父所杀,可他强大的毅力与惊人的自愈力,到底是让他坚持下来。

  小朱载尚且如此辛苦的求活,她又怎么能因为害怕往后不知何时何日才会来的苦痛而沦丧呢?

  这是没道理的事情。

  余幼嘉咬着牙,奋力睁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试图脱离那宛若鬼压床一般的状态。

  可眼皮子才刚刚掀起一条缝,什么关于苦痛,存活的认知,便通通消失不见。

  因为余幼嘉没瞧见什么‘鬼’,倒是瞧见了一只‘乌云踏雪’的狸奴正并拢四肢,小心横卧在她胸口之上,尾巴尖时不时轻扫她的脸庞。

  而她睡前盖在身上的被子,早不知落去了何处。

  许是察觉到她醒来,余幼嘉胸膛上的狸奴大王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叹息声,迈步走下她的胸膛,走到她的枕边,高昂头颅,矜傲开口喵了一声。

  这意思,似乎在说——

  【人,你总算睡醒了。咪看到你的被子掉了,你有伤在身,不能着凉,所以咪给你暖暖,不用谢。】

  余幼嘉:“......”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如果不暖暖,她的伤病早早就好了呢?

  当然,这话余幼嘉是不可能开口的。

  她几下深呼吸,驱除胸膛被压所带来的不通畅之感,好半晌才艰涩开口道:

  “狸奴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狸奴大王平素颇有几分聪慧,也不知是听没听到她的话,只又脚下一软,厚重的身躯敦实落在床榻之上发出一声闷哼,而它的口中则是一声软绵绵的气声:

  “哼~”

  此声绵软,余幼嘉被气息吹拂的地方不由得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余幼嘉稍稍往另一旁避开些许,狸奴大王喉咙中咕噜咕噜的响声便为之一停。

  它重新起身,亮出圆滚滚的肉爪擦着余幼嘉的脸颊往枕旁横拍而下。

  余幼嘉被这动作整的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到底是抬起那只康健的手,顺势摸了摸那只雪白柔软的小肉爪。

  余幼嘉一边随手捏着,一边问道:

  “为什么你总是捣乱踩墨,可小爪子还是好白呢?”

  而且,落于信纸的小梅花爪印,也总透着一股莫名的香气。

  当然,虽说也不一定是爪香,也有可能是墨香,纸香,可爪子留下的痕迹不臭,却也已是一股无名之香。

  狸奴大王又喵了一声,余幼嘉却是没有听懂它的意思,只是又玩弄了一把它肉爪上肉球,旋即才认真嘱咐道:

  “不能趴在我身上睡觉,这样睡觉会喘不上气,我说不准下次便会直接死在梦中。”

  余幼嘉难得对狸奴大王说这样长的言语,狸奴大王歪了歪脑袋,那总让人有些莫名熟悉的双眸扑闪几下,一副似乎是没有听懂的疑惑模样。

  余幼嘉叹了口气,捏了捏狸奴大王的爪子,旋即松开,又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可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摆手,余光里一只十分漂亮的公三花就跳上了床,抬爪对着她松开狸奴大王爪子的手就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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