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男人们基本都在兵营,便有一些妇人借着给兵营中浆洗缝补衣物的功夫,骗兵卒们出来,待怀了孕,便将人一脚踢开......”
余幼嘉继续沉默。
二娘脸上的神情已是十成十的无奈:
“我今日去寻人的时候,有一个妇人还振振有词,说生孩子有府衙抚养,与其等男人们来日变心,还不如一开始便不要带人回家......”
余幼嘉继续......余幼嘉没能继续沉默,极快开口道:
“我再不为这样狗屁倒灶的小事上公堂,往后若有男子因为被抛弃的事情再状告妇人,再别叫我。”
这完全是余幼嘉的第一反应。
否则,她都不敢想自己一天到底得上多少次公堂,又听多少次如何被抛弃的事。
二娘闻言,原本无奈的神色倒是缓和些许,道:
“那是自然,先前两次升堂后,我便在门外特地安排了个娘子军,敲鼓前先得言明状告何事何人。”
“那些被抛弃的兵卒们倒也不绝情,妇人消失后便来县衙想报官寻人,这才发现妇人们给的姓名居所都是假的......他们压根寻不到人状告,自然没能敲鼓。”
余幼嘉:“......”
这到底是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况且是她的错觉吗?
总觉得二娘说起没人敲鼓时,好像都松了一大口气?
余幼嘉张口欲言,欲言又止,到最后到底只说道:
“......劝劝,让她们少做这样的事。”
“万一有温氏与池厚那样彼此真心的良配,夫妻恩爱,也算一件美事。”
情爱是一件难懂的事情。
不过,真心却人人都想要。
余幼嘉不欲评妇人们的做法是对是错,可她知道若真有真心,妇人们未必不想同谁人白头到老。
从前没有,不代表往后没有。
说句实话,莫说是城池就这么大,连崇安在地图上也就小小一块。
若是有心,肯定能寻到人,而若是无心……
那县衙多演养些孩子倒也无所谓,只是,余幼嘉总希望这些妇人们能有更多的幸福。
二娘明白自家妹子的心意,闻言轻声叹息,表明自己已经一一记下。
余幼嘉方又问起一事,道:
“派去瑞安的楚阿雄可有消息?他可有从商行支取什么东西?”
二娘闻言又是摇头,许久,才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难得犹豫着出声询问道:
“阿妹,崇安能有今天,已经是大幸,我们当真有必要做这么多事情吗?”
阿妹建立商行不过半年,可如今嘉实商行的名声,却已名扬南地。
商行日进斗金,崇安有兵有粮,妇人们如今当家作主,日子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按照道理来说,若不生变,她们往后便能一直如此安安稳稳下去。
可如今阿妹不仅联系立春,要连同许钰断粮平阳,甚至还要有往外扩张之意,派人前去取瑞安……
如此野心,对崇安而言,当真是好事情吗?
二娘一一道明心中担忧,余幼嘉没有正面回答会不会拖累崇安的问题,只道:
“这两是同一件事,不是既要与平阳为敌,又想往外扩张,而是入手瑞安,能够更好的扼住平阳。”
余幼嘉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只是对二娘轻声道:
“有些事,不是躲着就可以的。”
“平阳王昨日不取崇安,今日不取崇安,可谁也说不准来日会如何。”
“我从前对你发过誓,我们不会苦太久,而永远久居人下,担惊受怕,又怎么不算是苦日子呢?”
二娘神色怔愣,好半晌才仓皇道:
“我不是怀疑阿妹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实在是担心这样的和平被打破,这才……
余幼嘉抱着狸奴往回走,步伐轻慢,言语却不容置喙:
“小事情。”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一件事,楚阿雄没取任何东西,只怕心中还是对杀县令一事没底。”
“我再等他三日,若他三日内仍未回返,我便亲自去一趟瑞安。”
来啦来啦!!!
第349章 意外之喜
说是三日,就是三日。
余幼嘉一连等候三日,直到第四日破晓,便开始着手于动身瑞安的事宜。
可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头余幼嘉刚刚在县衙门口套上车马,准备轻装简行,城门口便有一队娘子军,压着几个潦布草遮,衣衫褴褛的瘦汉一路前来。
这群人被压到县衙门口时,余幼嘉正焦头烂额挨个往马车下揪狸奴,揪了半天一个也不减少,狸奴还是源源不断往上偷爬。
余幼嘉无法,余光一瞥,随口问道:
“什么人?”
为首的娘子军名为小寒,生的膘肥体壮,此时压着人前来,气势凛凛,自有一段盛世风姿:
“回女郎君的话,经百姓检举,近期总有一小股流民在辖内流窜,我们一连蹲守五日,总算是将所有在城外田地旁鬼鬼祟祟的贼人一网打尽,特抓来让县令查验。”
“不是流民!不是流民!”
小寒话音一落,三五瘦汉中便有一年纪稍长的为首之人连忙喊道:
“咱们不是流民,咱们…咱们是崇安百姓!”
小寒正和自家女郎君和颜悦色说话,闻言着实没忍住,喝道:
“你们竟还想骗人!”
“我们崇安百姓都有凭证可验明正身,你们既掏不出公验,又报不出县令名讳,甚至连县城的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你们当我们是傻子吗?如今竟还有脸说是崇安百姓?!”
这声严厉,年长汉子一下垂下眼去,似在思索,他身后倒是有个十七八岁面黄肌瘦的小子因着急而急忙解释道:
“我们本是山民,整座山也没有几个人,平日里不怎么下山又没有银钱,自然没有公验!”
“况且,况且咱们怎么不知道县令名讳,此处县令不就是姓袁吗?”
袁。
袁炜。
崇安前前任因得罪上头而被解任的县令。
那可是上了年份的老黄历了。
这群人突然提到早已离开的前前任县令,既知道袁县令,却又显然没有经历过马县令的为乱,倒是比随处流窜,干脆不知道县令名讳的流民更可疑一些。
余幼嘉微微挑眉,周围的娘子军们也发出一连串的哄笑声。
那面黄肌瘦的小子终于知道自己或许说错了话,下意识往为首汉子身后躲了躲,以一种将哭未哭的声音唤道:
“二杆叔。”
两只脚瘦的和两根杆子插地一般的瘦汉子往自家小子身前挡了挡,奋力开口道:
“虽没有公验,也不知现如今县令的名讳,不过咱们当真不是什么坏人,咱们只是前来……只是前来瞧瞧……”
娘子军们纷纷出手拦下意图往余幼嘉处前进的年长汉子,那汉子被拦,挣扎几下,像是泄气一般,出声道:
“我们是周边县城的百姓,只是隔着界碑远眺,看到此处田地茂盛,看着像是收成极好的模样,所以我们壮着胆子越过界碑,想瞧瞧田地的主人家问问此处可需要用人,咱们虽瘦,可论卖力气干活绝不含糊……”
谁能想到,此处百姓颇为戒备,他们问了十数天,不仅没有人雇佣他们干活,今日冒险多走了一段路,反倒还被官兵抓住。
他们原先还想,各地都有流窜的流民,就装作误入此地的流民,说不了几句就会被赶走。
可万万没想到,崇安对流民的态度与其他地方多有不同,并不作驱赶,而是刨根问底的细细盘问。
先张口闭口问公验,再说饶是流窜而来的流民,也需要原地的公验以验明来处,最后许是看出了些什么,见他们实在掏不出外面的公验,问他们现任县令的名讳,他们又答不上来,这才一路被押送至此。
而这一路行来,他们的心是越来越惊诧,崇安不仅官兵男女皆有,其他地方也与他们原先那一处地盘,堪称云泥之别……
被称为‘二杆叔’的汉子心中叹息一声,口中
“我们县令暴虐,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却又不许百姓外逃,否则邻里五户连刑,皆遭罪罚,严重者当场处斩。”
“我们节衣缩食,也熬不住这样腹中连米汤都没有的日子,因亲眷都在,实在不敢逃走,就五户中各出一人,连成命契,偷偷翻过界碑,想寻谋些活计赚些赢钱,最好能多换些许米粮回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年长汉子的声音有些沧桑开裂,显然是许久滴米未进,他身后几个半大不大的小子们听他这么说,多少有些红了眼眶。
余幼嘉细细听了一阵,听到此处,打断道:
“你们从何处来?”
面前这群人不知道余幼嘉是谁,不过眼见抓自己来的官兵们得向面前的小娘子回禀,年长瘦汉也不敢懈怠,连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