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向着你呢。”
谁家的狸奴能这样一日十二时辰挂在她身上,连地都不下?
谁家狸奴能但凡主人家入嘴的东西,连药都尝尝咸淡?
只不过,只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为什么要同她闹脾气呢?
这道理,余幼嘉从前没懂,如今也没能懂。
她摸了一会儿狸奴大王,眼见狸奴大王逐渐开心起来,这才道:
“我往后再也不吃带骨头的东西,这样可好?”
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骨头。
让她当真眼睁睁对狗的乞讨视而不见,径直倒掉,那确实是不能的。
可若碗里没有骨头,她便再也不用担心抉择的事,狸奴大王也不必再为这件事生气心烦…….
或许,也是行得通的?
狸奴大王:“?”
在县衙旁已经看了一会儿的楚阿雄:“…….”
楚阿雄没忍住,出声道:
“县令大人,您对这小狸奴未免也太好了些……”
什么叫做狸奴不给狗吃骨头,所以干脆不吃带骨头的吃食?
这还有天理吗?
余幼嘉抱着狸奴抬头,这才看到浑身几乎是在泥里打过滚一般的楚阿雄顶着一张十分灿烂的笑脸,正站在不远处。
余幼嘉抱紧狸奴大王起身,微微颔首道:
“你回来了?”
楚阿雄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回来了!瑞安的县令我已经杀了!惊蛰的事情,我也打探了个清楚!”
“瑞安那处的县令原也不是真县令,只是一个好色成性的老主簿装的县令,因瑞安漫水,没有人愿去瑞安替缺,故而一直霸占瑞安的官职三十多年,期间一直让底下人去搜罗漂亮小娘子入府。”
“惊蛰的夫婿,从前在当地本还算是个体面人家,可那群人见惊蛰貌美,有心想害他们家破,这才引水灌田,将她夫婿的田全淹了。”
“她夫婿落水患病后,心知医治无用,这才将惊蛰卖给过路行商,央着人带惊蛰走……”
只是行商后来自身难保,自然也没给惊蛰安排个好出路。
楚阿雄咬着牙稍稍磨了磨,脸上便有一大块干透的泥块和残渣噼里啪啦往地上掉。
这模样,楚阿雄自己都觉得磕碜。
于是,他便往怀里掏了掏,想掏块汗巾擦擦脸,可哪晓得东西没掏出来,倒是摸到了两块硬鼓鼓的小东西。
楚阿雄掏出来试图细看,可压根看不懂上面的花纹。
余幼嘉撇了一眼,倒是有些惊奇:
“你居然还知道把瑞安的官印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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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人尽皆知
余幼嘉一贯深知——
天下之乱,不在臣民,而在九州牧守。
瑞安之乱,不在水患,实则在瑞安县衙。
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杀掉县令,再吆喝几声崇安‘金山银山’,绝对会有源源不断的瑞安百姓外逃崇安。
届时,她们再趁机执掌瑞安,暗中行事,谁也拿不出什么错处。
结果如今倒好,人家的县令‘也’不是真县令,而且官印还被楚阿雄带了回来,压根不用再偷偷摸摸。
明日随便寻个人,伪造一份上任敕牒,带着官印大摇大摆‘走马上任’,她要在瑞安做的事,便能一路畅通无阻。
余幼嘉没想到楚阿雄还能想到这些,带回官印,一时有些惊诧。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面之人竟比她还要惊诧。
楚阿雄满脸莫名,茫然道:
“什么官印?我不知道什么官印啊?”
余幼嘉:“?”
余幼嘉:“那你哪里来的官印?”
楚阿雄的莫名一点儿也不见减少,只这几日将在瑞安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才道:
“或许,正是那个背着老妇的断眉汉子将官印塞给我的。”
之所以只敢说是‘或许’,全是因为他知道有东西入手,可却不敢担保一定是什么劳什子‘官印’。
毕竟,这说出去谁信?
一瞬之前,那看着像是官吏模样的人还说‘官印在我手上’,一瞬之后,官印就被那断眉汉子摸到手,反倒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还能是人能做到的事儿吗?
楚阿雄的神色有些惊疑忌惮,余幼嘉倒是并不算十分吃惊:
“天下能人异事颇多,往后咱们说不定一辈子也见不到人家一回,徒添猜忌做什么?”
她说话时手中稍有些停顿,怀中的狸奴大王立马发出不满的哼唧声,余幼嘉无法,只得分神,一边抚摸怀中撒娇鬼的头顶,一边继续开口道:
“瑞安之事已平,你也已知道惊蛰身上诸事因果,你若如今回永嘉告诉惊蛰,是你替她爹娘夫婿乡亲报仇,她往后未必不能好好待你,如此一来,你所思所想,应能有个回应。”
这也是她为何会选楚阿雄去一趟瑞安的原因。
她无法左右惊蛰的决定,也无法许诺楚阿雄什么。
可余幼嘉却知道,惊蛰毕生的心结都在瑞安,瑞安的事情一了,她的心结大抵会有些许松懈。
往后惊蛰未必不能有忘记前夫婿,再爱上别人的一天,只是具体如何,还是要看楚阿雄如何做。
楚阿雄大抵也细细想过这些,此时余幼嘉提起,他便结结实实给余幼嘉行了个大礼:
“多谢县令成全。”
余幼嘉摸狸奴摸的伤处隐隐有些发疼,可狸奴大王总不知满足,总将脑袋凑到她手下,用以索求更多。
余幼嘉被闹得没法,只道:
“其实一切都是靠你自己。”
若楚阿雄自己不肯来崇安走一遭,若他不肯去瑞安冒险杀县令,搅乱本就浑浊凝滞的污水,余幼嘉饶有通天之能,也帮不到他。
此等做派,便更让楚阿雄心惊。
他紧紧抱着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才道:
“余县令,你是个好人,你若往后还有什么要杀的人,我再替你杀一个。”
他言语完,又是一礼,旋即朝着心上人所在的永嘉大步离去。
他心中火热,再不管旁物,余幼嘉在他身后喊了好几声,不但没有喊住他,反倒是将县衙内正在处理公务的二娘喊了出来。
循声而来的二娘草草擦着袖间不甚沾染的墨迹,问道:
“这是做什么?”
余幼嘉眼见实在叫不回亢奋的楚阿雄,便也只得道:
“我想叫他回去得给惊蛰带些可心意的礼,不然如他一般的愣头青,就算再被惊蛰睡上十七八次,只怕也得不到个名分。”
这话说的过分直白。
二娘闻言脸上登时一红,细声细气道:
“我去吩咐人拦下他。”
余幼嘉却只摆手道:
“你选几样让人骑马给他送去便好,不用来回跑......对了,五郎最近都在做什么?怎么都不见他?”
二娘本在就近招手唤人,听到五郎二字,稍稍有些迟疑:
“先前连小娘子去寻他表露心意,他没答应,最近这段日子住到学堂里去了,我们也不常见到。”
余幼嘉难得有些吃惊:
“五郎这混小子连连小娘子都不喜欢?那他喜欢什么?天上下凡的天仙?”
饶是天仙,连小娘子这般心地的人,也未必不能比试比试。
五郎竟这样都不肯接受连小娘子,眼光未免也太高了些!
二娘有些无奈,只幽幽看着余幼嘉。
余幼嘉终于后知后觉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刚要开口,可二娘已经道明原委:
“五郎这段时日口口声声都是,‘阿姐曾说过,连小娘子肯定不会喜欢我’,而连小娘子之所以前去表露心意,受了家中其他姊妹的撺掇。”
家中其他姊妹,五郎都会在前面加个排行,这话中的‘阿姐’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余幼嘉闻言,又回忆起先前同五郎两人凑在一起聊起连小娘子时的场景,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五郎的万事,怎么是以她的判断为主?!
其他事儿听她的准没错,可感情的事儿能听她的吗?
她自己若能明白情爱是什么,她还需要抱着一只狸奴吗?
不对,她分明连狸奴都哄不太明白!
余幼嘉嘬了嘬牙花:
“你去时,顺便将五郎也叫来,我来说说他。”
二娘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连连点头,径直往学堂的方向走去。
恰在此时,神色焦急的池厚自城门策马飞奔而来,直到靠近县衙,这才飞身下马,朝着余幼嘉疾跑而来,口中喊道:
“余,余县令,大,大事不好——”
池厚与离去的二娘擦身而过,他目不斜视,吼道:
“平阳王疯了!平阳王疯了!”
“平阳王杀了自己的一妻二子五孙,如今举世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