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哪里知道这事儿去!
她只是知道一些民间事儿,难道还能躺在皇上床底下打探吗?
不过,这似乎也是常理。
她与三娘自幼所处的环境不同,关系网也不同,两者不共通,了解的东西自然也不尽相同。
只是,余幼嘉这回还真的多了几分好奇:
“蒋贵妃是镇北王胞姐,那镇北王应该也姓蒋......太子与镇北王应当是舅侄.....”
“可没记错的话,镇北王之女,似乎想要太子妃之位?”
“这俩表兄妹难道乱亻......嗯?”
三娘大惊,身子一抖,险些从床上摔下去:
“你知道长乐郡主的事儿?”
余幼嘉:“......知道一些。”
假的,其实不知道。
这仅有的一点点,还是原先老夫人所说,被她记了下来。
三娘喘了好几口气,方才平复了下来,就当余幼嘉以为自己所说不假,准备听听兄妹乱亻仑的事时,却没想到三娘居然沉默了。
沉默......
而且先问的是长乐郡主......
余幼嘉心有神助,突然有些恍然,这时候亲上加亲的人家好似还挺多,三娘此时的沉默,只怕对表兄妹的事儿并不以为意,却是更害怕......
“那往后可切莫提长乐郡主了。”
三娘捂着胸口喘了一阵,身子比床脚边的兔子颤抖的都厉害,却仍咬牙骂道:
“晦气!”
难得的暴躁令余幼嘉略微有些吃惊,下一瞬,她便见识了一些三娘娇俏外表下更多,更真实的本性:
“表兄妹又不是不能成亲,我也喜欢表哥呢!”
“太子既与长乐有情,回回都偏袒她,早日成婚不就好了,还浑扯上二姐姐做什么!”
“无非就是想要余家相助,而,而那长乐郡主,荒淫无道,家中男宠成群,他既不想戴绿帽子,又想要左右逢源......”
“真是个大混球!”
“亏二姐被退婚后还为他成日以泪洗面.......依我看,他哪里配得上二姐!”
余幼嘉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又等着三娘骂了几句泄火气,这才摸黑伸手过去拍了拍三娘的手:
“小声些,莫怕睡着的人喊醒了。”
三娘又哼哼唧唧了几声,不肯停歇,余幼嘉只得再一次调转话题道:
“你喜欢咱家表哥?”
喜欢....周利贞?
虽不知道三娘之前什么时候和表哥打过照面。
可三娘模样娇俏,脾性柔和,体贴小意。
表哥模样不错,脾性温良,有自己的生意,上头公爹早死,舅母为人处世更是仁善,不必成日被立规矩。
余家如雨中火,石中水,正值风雨飘摇之际。
若是能将三娘嫁到周家去,虽然不能有荣华富贵,可周家势必也会善待三娘。
只可惜,两人却有亲缘......
不然周家若能带三娘这个出嫁女远走他乡,不受牵连,也是好事一件......
余幼嘉心中打了一通算盘,耳朵倒是注意着三娘的动静,听到三娘略微有些别扭紧张的鼻音: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还想多留在你们身边几年。”
“不,不过表哥对我好倒是真的......”
“上,上次见面,他还偷偷送我玉蝉......”
余幼嘉思绪一停:“......?”
三娘死死搅着被子,含羞道:
“我从未见过他那样威武高大的男子......”
余幼嘉:“......?”
偷送玉蝉也就算了。
没准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
可周利贞.......
威?武?高?大?
余幼嘉沉默一瞬:
“咱们说的,是不是不是同一个表哥?”
三娘攥着被子的手一下子就松了,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说的是白表哥,你说的是谁?”
这一声直接令余幼嘉陷入了沉默状态。
三娘却不肯休,自顾自的摇着余幼嘉继续发问道:
“嘉娘,你说的是谁呀?”
“白表哥的事儿我可连二姐都没说过,你可不许往外说,更,更不许把我胡乱嫁人!”
余幼嘉被晃得浑身难受,好在外头有人轻咳了一声,推开栅栏门走了进来。
外头仍有电闪雷鸣,是以,很清楚就能瞧见对方浑身湿气,看身量,显然是二娘。
三娘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二,二姐,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没听到什么吧?”
二娘又一声轻咳:
“只听到一点儿,从你们说蒋贵妃开始。”
三娘:“......”
余幼嘉:“......”
哦豁,那不就是全听到了吗?
为表哥和亲姐操碎了心的余姐.....
第46章 一时悲喜
“......咳咳,外头雨大,进来说罢。”
外头的雨势不小,余幼嘉开口破了满屋的尴尬之气,而二娘则是顺势进了屋,将怀里的一团东西挂在了门板后。
余幼嘉夜视的能力还算是可以,一眼便瞧见那似乎是一件衣服,便道:
“......蓑衣?”
二娘微微颔首,摸黑慢慢摩挲着那套蓑衣:
“是。”
“这场雨来的突然,明日不知道能不能停,家中无伞,我又想起你要出门,淋雨怕坏了身子,我便恳求王婆婆带我去寻了些蓑草,教我编了件蓑衣......”
“明日天亮你瞧瞧合不合身。”
余幼嘉沉默了一瞬:
“...蓑衣哪有什么合不合身的,能穿就行。”
“你们没给自己编几件?”
黑暗中,余幼嘉瞧不清二娘脸上的神情,却清楚的感知的到她脸上的湿气。
二娘微微擦了擦脸:
“这是第一件,她们还在赶工,我将蓑衣送来,便去帮忙。”
三娘担心受怕了半天,眼见二姐没有继续往下说,松了一大口气,此时自觉总算能插得上话,急急便道:
“我去帮忙!”
二娘没有答应,只说:
“不用,你今日同嘉妹出去做买卖都累了,好好休息,我去就行。”
三娘当即掀了被子,言语间略有埋怨:
“什么休息不休息的,我又不累,累的都是嘉妹——诶!”
余幼嘉猛然一把抓住了意欲离床的三娘,不顾对方挣扎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而后,方才开口对那团几乎融入黑影中的身影道:
“二娘,明日未必要那么多人出门,有她们编蓑衣就够,你也歇歇吧,你来,坐在这儿。”
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床板的位置,也不管二娘能不能瞧见,便继续问道:
“我刚刚震慑完周氏,已然下雨,你们没有蓑衣,又没有伞,怎么出去采草编蓑衣的?”
二娘犹豫几息,摸黑缓缓到了床尾的位置,待小心坐下,方才小声道:
“......锅盖,是锅盖。”
“厨房有两个灶,各有一大一小俩木锅盖,我同嬷嬷各自顶了一个,去背了些草回来。”
余幼嘉闻言微微缓了声音,夸赞道:
“二娘真聪明。”
二娘一愣,笑了一声,余幼嘉适时快准稳的伸出手去,掐住了二娘的脸。
她是笑了。
没错。
可那张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满面的湿气。
湿气。
滚烫的湿气。
余幼嘉沉默了,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二娘的双手却牢牢按住了余幼嘉掐在她脸上的手,像是借由她卸力一般......
而后,一大颗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余幼嘉未被完全按牢的手指之上。
一声未出的呜咽就此被掐灭,穹顶上的雷声,似乎,又更大了一些。
三娘懵懵懂懂,好不容易挣脱了余幼嘉的钳制,疑惑道:
“嘉妹,你刚刚拉我做什么?”
一团黑暗之中,余幼嘉好脾气的回话道:
“外头下大雨,我让你别添乱。”
三娘小小啊了一声:
“我才不会添乱,我很有用的。”
“无论交代我什么事儿,我都会尽力去做,我若能帮忙编几件蓑衣,明日拿到城中去卖,没准母亲的药钱就有了。”
余幼嘉的手被灼烧的厉害,却难得没有发火,温声细语的劝阻道:
“蓑衣换的那几文银钱还不够买药呢。”
“你要是去外头淋雨,万一生病才是添乱。”
三娘似乎在沉思,随后很快被说服,又躺回了温暖的床铺之中,嘻嘻笑了一声:
“也对!”
“等明日雨小一些,我再去帮忙采草编蓑衣。”
余幼嘉含糊的应了一声。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彼此,谁也不晓得对方的心思。
甚至,三娘都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偏偏,一切又似尽在万般无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