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431)

  小朱载为寻‘死士’之事焦头烂额,可余幼嘉除却掏钱,也真帮不上忙。

  碰巧连小娘子十月怀胎生产,得一男婴,余幼嘉腾空去照拂几日,结果一回来,发现‘死士’的事儿,竟已被寄奴解决。

  而解决的法子,居然只是明面上在西城修了个马场,召了许多马夫.......

  甚至这些马夫还是真养马,而不是虚虚做派,只是在茶余饭后,才操练一阵,强身健体。

  这样养死士的法子和余幼嘉原先所想不能说是有些许差池,而是压根没一点儿一样。

  余幼嘉百思不得其解,可寄奴的解释却也简单。

  寄奴用现实,给余幼嘉举了个很好的例子——

  【你是一个生活困苦,爹娘早死的普通汉子。

  有一日,一个好东家收留了你,让你吃住,给你活计,请人教你读书识字,教你习武强身,甚至帮你娶媳妇。

  月例不少,条件优渥。

  一日到头唯一的事儿,就是听东家的话,言听计从。

  某一日,有一个相传和你一样家境的汉子,偷偷和你说东家得罪了人,如今有人要来杀东家,再将东家家中所有的东西都带走。

  东家若死,往后这样的好日子应该是没有了,不过你们还能想办法护一把东家,抢先一步找那要杀东家的人算账,好报答东家的恩惠。

  你心中有些犹豫,毕竟你从小到大也没有杀过鸡,更别提对谁动手。

  可那人不但找了你,还找了与你一同当马夫的不少人,性子烈的人群情激奋,一张口就要说为东家赴汤蹈火,反让你羞愧难当。

  你借口回家先同媳妇商量商量,勉强躲过这事儿。

  可你刚一回家,便见媳妇刚给风寒的孩子喂了东家发的药哄睡孩子,兴高采烈比划这一季新发的布匹。

  你又一次犹豫,逃避的话在口中又有些说不出口。

  你媳妇体贴,看你犹豫,多番追问,你将今日的事儿说了出来。

  你以为媳妇也会如自己一般犹豫,没想到媳妇却说:

  “东家平日待咱们不薄,咱们也算是东家唯一的后盾。”

  “若是来日东家死了,咱们哪里有如今的好日子?”

  这番话让你顿时警醒,是呀,离了东家,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你琢磨半夜,越琢磨,心中越坚定,等第二日去马场上工,又听平日里的管事说:

  ‘东家已经听说大家的心意,但和仇家动手之事有危险,东家也不愿意瞧见有人受伤。’

  ‘东家说,愿意干的,家人孩子会马上得到一大笔钱,以防万一。不愿意干的,也有一份散伙钱,如今就走,不用等到事情结束,以免受连累。’

  你听了这话,心中又是羞愧,又是热血,觉得终于能干些事儿报答东家。

  管事看你们都不退缩,满意点头,发给你们每人发了一个黄袖标和三把刀,让你记得带标的才是自己人。

  然后就是一段时间紧锣密鼓的筹备。

  直到某一日天还没亮,你们终于等到命令,起身藏进本该运送物资的车子里,被运到城中某处,带队的是一直给你们发东西发月例的管事。

  他给你们的命令是见人就杀。

  于是车门一开,你戴上面罩下去就是手起刀落。

  从三更杀到天乍白。

  你三把佩刀都砍到卷边,自己肠子流了一地。

  终于,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所有敌人都被杀光。

  你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却被另一波带着黄袖标的人救走。

  你被救了回来,但很快因为伤势过重即将英年早逝。

  你死前就一个想法,自己这伤有点重,不过重些也好,想必自己儿子也能被善待,往后长大,说不准东家惦记着情分,也给你儿子在马场里安排个活计,能顺顺利利养家糊口,娶妻生子。

  至于那一日,你们去的地方是哪里,杀了谁,为何那一处地方的院墙分外巍峨......

  你不在意,不清楚。

  或者说,清楚也不会外说。

  你的儿子虽然会再次步上你的路,但至少少年时能过得比较顺遂。

  你死了,作为一名死士。

  可你毕生,都不清楚自己是个死士。】

  ......

  这种死士,和数卫们,自然是天差地别的死士。

  不过,够用。

  对朱载来说,绝对够用。

  八个月筹备蓄势,终如雪崩一样崩塌。

  而真正的崩塌到来时,只是胤朝三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秋夜。

  余幼嘉腾空包了一顿饺子,朱载与寄奴一起吃完,而后两人便毫不犹豫的离府,融入深深的夜色之中。

  而余幼嘉则是守府,严令禁出。

  寅时三刻,皇城还浸在墨色里。

  昏昏欲睡的守军尚未换防,便被不知从何而出,勇猛刚强的黄袖标汉子砍中,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马蹄踏碎寂静,喊杀声先是零零碎碎,随即连成一片,惊起寒鸦满天。

  抵抗如预料般来到,却又很快被血洗。

  忠于陛下的亲兵们尸体被草草堆在玄武门内,而本该奔走告密的宫人内侍们则也是带着黄袖标,紧锣密鼓用清水冲刷皇城。

  黑甲武士黑甲上的血尚未凝,正顺着甲叶边缘缓缓下滴,铁靴碾过带血的白玉阶,留下清晰的湿印。

  寝殿之内,沉水香的气息依旧沉静雍容,却已被殿门撞开时涌入的血腥气割裂。

  被吵嚷声惊醒的皇帝,下意识去寻自己的银枪,一贯雍容华贵的皇后则在尖叫,寻人护驾。

  气质阴郁的黑甲武士抬手,用铁护腕随意抹去眉骨上的血渍,动作粗粝得像在拭去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后,他身后那影影绰绰、沉默如铁的甲士与内侍们,便分出两道黑影,干脆利落一把拧断正在吵嚷咒骂的皇后脖颈。

  此声一断,皇后身旁那位已经并不年轻的帝王忽然便不再寻枪,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骂道:

  “畜生。”

  “我早知你是个不安分的畜生!”

  黑甲武士什么也没有答,只是侧身,朝前迈了一步。

  他周身的铁甲摩擦,发出冰冷的涩响。

  “父皇。”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斩断了满殿凝固的沉香:

  “夜寒露重,请移驾。”

  .......

  千秋之第一秋。

  史书工笔,惜字如金,仅用六个字,来描绘这场政变——

  【......太祖还政太宗。】

  好诶!!!小朱载要临朝啦!!!

  第522章 大梦得成

  “先登基!先登基!明日就有好时辰!”

  “胡说八道!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不少勋贵都有察觉,若是明天登基,往后天下人还不知道如何揣测!!!”

  “唉,老袁,你可算是说了句人话——

  依余之愚见,虽然咱们确实干了事儿,可也确实得顾忌声名,先软禁陛下一段时日,彻底把持朝政,等明年开春再拟一份诏书,让陛下退位......这样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也不一定要听我的,唉,我没用,出的主意也不够好,唉,好想回宣城.......”

  ......

  余幼嘉,袁老先生,梅老先生三人在宣室内吵吵嚷嚷,各抒己见。

  小朱载绷着脸坐在御座之上,似在沉思,寄奴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喝茶。

  余幼嘉实在是吵不过面前的两人,索性抽身,问小朱载道:

  “你说呢?”

  她还以为这臭小子好不容易成功软禁老皇帝,能高兴呢?

  怎么从头到尾还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颁布任何政令的意思?

  难不成,还是在意昨夜之事......

  杀后之事,其实是她同寄奴二人商量过的。

  旁人只知皇帝暴虐,可鲜少有人知道,对他们来说,皇后才是更大的阴霾。

  他们既已做到逼宫的地步,自然得当机立断......

  小朱载眉眼稍抖,仍是沉默不语。

  寄奴放下茶盏,又给小朱载也提了一杯,热茶滚沸,注入杯盏,触动阴鸷青年的眉眼。

  原本沉默寡言的青年,忽然像是被什么惊动一样,唇角慢慢开裂,从一开始微弱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盛,随即定格在一个连余幼嘉都从没有见过的‘狂喜’神色之上,开始后知后觉地放肆大笑:

  “先废太子!”

  “我要先废太子!!!”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

  当然是先废太子,什么事儿都得先废掉太子再说!

  笑声于宣室中赫赫作响,惊动正在对骂的袁老先生与梅老先生。

  两位并不年迈的‘老’先生齐齐回头,就看到自己选的‘新帝’正在毫无顾忌的狂笑,一副几近疯癫的派头。

  小朱载不但行为‘疯癫’,言语也挺‘疯癫’,对着两位老文臣就高声道:

  “现在立马拟旨,封我做淮南王世子,淮南王......太子,我也要当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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