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家了。”
第563章 if番外《快同你夫君和离》十四
余幼嘉，想回家。
她想那个满是药香的家，想在药香中笑着招手唤自己过去的爹娘.....
又想起爹娘逝世之后，那三炷袅袅而起的青烟，家宅中吵嚷的亲戚，以及护住自己的一双臂膀。
她几乎肝肠寸断，小朱载心中已经明白个脉络，却仍不肯死心，咬牙劝道：
“我随姐姐同去，回去见你的娘家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都能扛下，我还有很多很多银钱。”
“只要你家里人同意让我们两个人成婚......”
“啪！”
一道巴掌声清脆响起，小朱载俊挺的脸被扇向一旁，脸上顿时浮现五个巴掌印。
余幼嘉的泪已经落了满脸，可她又那么坚定：
“我才不会嫁给你呢。”
“我要回家，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得回家。若你不甘心，我也能赔你些银钱养身体。”
“我画工十分好，等我往后多描些花样卖画本，也能攒出些银钱来还你......如今，如今我要回家。”
荒谬。
太荒谬了。
从没有听过，女子到头来还要赔男子养身体的银钱。
那他算什么？
那这一个月算什么？
小朱载紧握拳头，打定主意不肯放对方走。
然而，然而......
余幼嘉的泪颗颗滚落到地上，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痛。
两人一人跑，一人追，堵在门口。
余幼嘉不肯给他亲，不肯给他抱，甚至不肯让他触碰......
从头到尾就只有一句话，‘她要回家’。
他终于依稀意识到，余姐姐如今说的话，只怕才是真的。
什么‘养父养母打人’‘寡薄对待’‘...不肯归家’......
通通都是假的。
余姐姐的家里人若是薄待她，她就不会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按照这敢和男人动手，敢打他的小脾性，若当真有人欺负她，只怕早早反倒要挨她的打。
恃宠而骄，恃美而骄。
余姐姐就是这样的人，加之先前余姐姐被大夫诊断之后，那魂不守舍的模样......
只怕余姐姐的家里人对她也是极好的，不过许是因为干商人买卖，或倒腾什么需要出门的行当，所以总不在家中。
她养父养母愿意让她一个闺女读书，养父养母....又或者是其他人，将她养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性子，连吃饭都需要哄。
她可是很受疼爱的。
自幼如此，永远如此......
犯了错，只怕是也会被草草揭过，轻而易举被原谅。
所以，余姐姐说的应该没错——
她和他应该确实没办法成亲。
这是当然的。
（已改）
他......
他留不住余姐姐了。
余姐姐知道是她身体不好，往后一定会借着养病的名义长居家中，她们一大家子往后和和美美，想必也是不会来找他了。
只是，若这样的话.....
他呢？
他怎么办？
小朱载奋力想抓住些什么，余幼嘉却气急，往他抱向他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用劲极大，登时就见了血。
余幼嘉后知后觉有些回神，看着那伤口，却终究没有替他包扎，只是趁着他愣神，从他腰间摸索出钥匙，匆忙打开门跑了出去，离去前，还不忘丢下一句：
“不许跟着我！”
......
好一个归心似箭的曼妙丽人。
若他没经历这一个月，只怕是要为此而感动。
只是，他终归，没能留下那只‘青丘狐’。
先前种种，都如一场极容易破碎的镜花水月一般，什么一起执笔，一起念书，一起赏月，全部都过去了。
如今，镜碎，花枯，水涸，月落。
他，终究只剩下一个人。
......
......
余幼嘉一路跑得极快，几次跑掉自己的鞋履，鬓发也有些许散乱。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
她如今只想好好回家，梳洗一番，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
对，等睡上一觉，就都好了。
她没有出来疯闹，只是去建安城中，吃了份寻常日子里吃的寻常糕点。
等糕点出笼，吃完，回家。
她照样是纪家受尽宠爱的小闺女，从前有养父养母疼爱，父母死后，还有人扛起一辈子照顾她的重担。
等表哥回家，她也再不任性，往后洗衣做饭，洒扫劳作......
往后她再也不任性了！
无论是什么活，她都干，都干！
余幼嘉不停宽慰着自己，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回到自家院子，打开木栅栏往里走，却见家中庭院内晾晒着不少切好的药片。
其中不少药片都是半干而未干的状态，显然是最近一直有人料理。
余幼嘉的心忽然就空了，她不敢想家中是谁，只能艰难地挪动步子，往屋子里去。
木屋内，表哥仍在书桌前手握医书，正在研读，眉眼隽秀，神色温和，令人一眼万年。
余幼嘉不敢猜测表哥到底已经回来多久，又为何早回家，更不敢想若是表哥早归，见她好几日，甚至是大半个月不在家中又该怎么办。
她怎么对表哥说？
余幼嘉一路即将宽慰好自己的心再一次痛到无可复加，她恍恍然咬住自己的唇，扶着窗慢慢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双臂......
她在哭，不敢出声的哭。
然而，纪颜一向观察敏锐，又岂能发现不了？
他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只以为是表妹终于收心回家，一边将书卷放下往外去寻人，一边温和笑道：
“阿妹，你归来啦？”
“我给你带了不少.......”
后头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瞬，他打开门，瞧见了正蹲在窗下无声垂泪的余幼嘉。
清癯青年身影一顿，唇角笑意慢慢淡去，弯腰将人揽入怀中，轻声问道：
“谁欺负你？”
余幼嘉哪里敢同表哥说这些天的事儿，她怕的要命，只敢重复问：
“.....表哥，表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问了数遍，清癯青年却耐心得很，温和道：
“不必在意如此小事，我是早上才回来的......别怕，你告诉我，是不是外面有人欺负你？”
若是放在往常，余幼嘉肯定会相信表哥的，可是外头的药材半干半湿，一点儿也不像是今日能晒成的模样。
余幼嘉不敢想，一点儿也不敢细想。
她有心想让表哥给她一个痛快，可她又贪恋着表哥的温柔，不敢多问。
有些事，不捅破那层窗户纸，说不定还没有那么重，若是捅破......
余幼嘉浑身都在发抖，如珠如串的泪光落下，她忽然调整姿势，一下跪在地上，搂住表哥的腿，奋力恳求道：
“表哥，往后别出门给人看诊了，好不好？”
第564章 if番外《快同你夫君和离》十五
天下事，是温柔事。
余幼嘉有些忘了那日说完那句话之后，表哥到底回答了她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哭得厉害，甚至于最后哭晕过去。
表哥仍一贯温柔，他将她抱上床，给她盖好被褥。
依稀朦胧间，她似乎感觉到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表哥似乎是担心那些药材，将她哄睡后，又披着蓑衣出了趟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感觉到身侧的床榻传来一点儿轻响，有人慢慢躺回到她的身旁。
表哥身上带着春雨丝丝密密的凉意，激得她一颤，想要醒来，却又有一只温柔的大手抚上她的眉眼，遮住她的不安，宽慰着她继续安睡：
“哭着回来，我还以为你受了什么欺负......”
“至于其他......都是小事，别害怕......”
他总是一贯的温柔，风吹不动，雨打不惊。
容色清隽，言语谆谆。
纵使天塌下来，余幼嘉只要躲在他的怀中，外头一切就好似都会被隔离在外，必定护佑她安然无恙。
外头风大雨大，可此间的天地，却好似只有他们二人。
余幼嘉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慢慢安定下去。
两人相拥而眠，而余幼嘉则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到十数年前，家乡水患，亲生爹娘要将她卖掉的画面。
其实，当时被卖掉的也不只是她一人，还有两个妹妹。
阿爹挑着扁担，扁担两端挑着两个破竹筐，后头的竹筐里放着七岁的她，前头的竹筐里放着一个三岁，一个四岁的妹妹。
扁担晃悠，而有了她们三，才堪堪被压平。
饿呀。
那时候，是真饿呀。
阿爹挑着担子，把她们送上集市，他对她们说，若是能找到买她们的买家，就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