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票?
余幼嘉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是商票?你不该给我银票吗?你们商队难道没有银票?你们怕不是才是骗子吧!”
话本子里不是写其他人动辄千两银票万两白银,不管钱从何处来,但只要挥挥手就能拿到吗?
怎么到她这里,三百两都没有?
这四连问险些令老者又气了个仰倒:
“淮南不用朝廷所印的银票!只用商票!”
“我们的商票在淮南任何一家商铺都能通兑,只是你们不在淮南,所以只能等淮南的商队来此才能换东西!”
“你们还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说句老实话,现下银票越来越不值钱了!我们的商票才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这又是个新消息,余幼嘉略一沉吟,重复了一遍:
“银票不值钱?”
她从前可从来没听过这话。
老者怒火烧的厉害,他脾气一等一的爆裂,可奈何他也是事事有着落,句句有回音的人,下意识接话:
“早几个月的事情了,朝廷印一张纸,便要在下头州府兑换出真金白银来往京都拿,谁人愿意?!”
“如今各州府除却几个在新都旁的州府,还有几个和朝廷亲近的州府,其余州府早就废除银票了!这你都不知道你做什么生意?”
老者烦闷的厉害,直言道:
“你爹娘呢?让你爹娘出来,你个小娘子懂什么生意!”
没有银票......
银票没有效用.....
各州府之间没有交易之物,更难以通兑......
余幼嘉装没听见,心中百转千回许多东西,方才回道:
“那还是就商票吧。”
“你们下次何时来?”
这也是没办法之后的办法。
虽商票的信用未知,但也只能放手赌一把。
一来,对方没有钱,也有可能是不肯出银钱,而她没有威慑力,不能硬逼着对方拿钱。
二来,其他人不清楚葡萄酒的成本,但她却十分清楚。
哪怕是百两,赚头也是满满。
无论如何,小心行事,不求大赚,有个小赚也很好。
老者总算是勉强歇了火气,招呼人几下写好了商票,将五十两现钱连同商票一同递给了余幼嘉:
“下次来此,约摸得等雪消之后。这季的风雪远比往前几十年更大,大雪之后不好行商,咱们大概会回淮南待上一冬,开春回来。”
这样一板一眼的打算,令余幼嘉原本担心对方不会归来的不安稍稍淡了些许。
余幼嘉站在门口目送那商队带着酒离开,这才松了眉眼,笑着抛了抛手里的钱袋子,看向一旁自搬了酒以来便乖巧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五郎:
“五郎,你猜猜我这一遭赚了多少银钱?”
“你若是猜对了,奖励你.......”
余幼嘉当真是心情畅快,她难得有了几分调笑的心思,可余光撇见慢慢从屋子里慢慢走出来,神色异常的众女眷,话锋只得一转:
“......发生了何事?”
三娘想打圆场,抢在黄氏之前先一步开口。
她的言语十分精炼,却牵扯出了个大消息:
“......昨夜吕氏跑走了。”
商票能理解为由企业或个人自行出票的票据,而银票则是由银行(一个强力的背书)为企业或个人出具的票据。
现在银票的体系逐渐崩坏,商票所需要的信任背书不够,且相当有地域性,这俩不好用,往后便是女主大展拳脚的时候啦!!!
第93章 吕氏夜逃
“跑了......”
余幼嘉握住钱袋子的手顿住,转了转眼珠子,看向众人:
“是什么意思?”
这模样明明带笑,却眼底的寒意,却让人毛骨悚然。
三娘还要再答,黄氏却再难熬下去,几步上前,道:
“三娘,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该是我来说——
吕氏那毒妇,往五郎的药中下毒还不够,这回竟是将毒下在了大锅饭中!”
“若不是这回不知道下的是什么东西,味道实在太大,只怕昨晚咱们就无声无息的死了!”
“我,我责骂了她,她便趁着昨夜月黑风高,跑了!!!”
余幼嘉有些沉默,将商票收起,将那一袋五十两的银钱递给一旁的二娘保管,方才认真问道:
“你们既不知道锅中是何东西,又怎肯定是毒?纵使是毒,吕氏又缘何下毒?”
黄氏经历昨晚,正是气盛的时候,当即去厨房,一手端着一碗米粥,一手拎着一只吱吱乱叫的田鼠走了出来。
米粥是昨夜的粥,至于田鼠,余幼嘉也眼熟,便是从前三娘拦着不让吃的牙祭肉。
黄氏这一月做惯了活计,也没扭捏,当着众人的面,就抓着田鼠,将那一碗米粥灌了约摸半碗下去,而后将田鼠丢在了地上。
田鼠平日里不怎么吃好东西,被灌了半碗粥,竟有几分隐约的开心,捧着前掌在嘴边砸吧,似在品味不甚漏出的米粥。
但,也只有数十息的功夫,田鼠就开始抽搐,口中倒沫,吱哇乱叫,十分暴躁的原地挣扎起来......
又过数十息,虽然没有歇气,竟也是差不多了
余幼嘉沉默着进了厨房,打开锅灶,又盛了一碗米粥出来——
米粥是糙米,粟米与白米混合所熬。
按道理来说,粟米发黄,粥底有些黄也是常理,但余幼嘉看得仔细,锅中粥的汤底,竟是一股子难以忽略的黄褐色。
再加上那一股子冲天的苦味......
余幼嘉冷静道:
“是大黄。”
“我素来不给你们银钱,下毒之人没有银钱去买毒,便去寻了不少大黄,捣碎了之后加在粥中熬煮。”
“这种草药在乡野间还算是常见,少量熬煮可泻热通肠,凉血逐瘀,但量一多,便会损伤肝脏,并且心悸,发绀惊厥.......只要量多,确实能当毒药用。”
但败也就败在这个量多上,大黄原本味道就大,由于下毒之人心狠,一次还想放倒整整一家子人,量就尤其没有把门。
黄氏本就恼火了一晚上,闻言更加气恼:
“毒妇!毒妇!”
“我从前待她如姐妹一般,她竟有如此狠辣的心肠,几次三番想要害人!早知如此,当初莫说是让她给老爷做良妾,我未出阁时都不该可怜她,将她买下带在身边!”
这话余幼嘉不好接,也不想接,只得再一次问道:
“你可盘问仔细了?当真是她下毒?她又从何处知道的大黄,还能辨识出来?”
黄氏正在气头上,连余幼嘉的言语都有些听不太进去:
“除了她还能有谁!还需要盘问什么!”
“她这几日本就不对劲,干活也不尽心,家中人全都知道!”
“无非是嫉恨家书中无她,所以有胆子再次下毒!”
家书......
又是那一封让女眷们感动万分,可却令余幼嘉浑身不自在的家书。
余幼嘉有了些许恍然,但仍对自己未曾亲眼见闻的事情有所疑虑:
“......最近流民甚多,跑了便有大难,无论如何得将人寻回来,扭送官府,认罪认罚。”
可她还没说,便听黄氏怒气冲天的继续说道:
“可她跑了,跑了!”
“她是自己跑的,昨夜陈婆子起夜时还撞见了她,她推了陈婆子一把,将人推的又伤了脚!”
“咱们又不是没有找她!晚间不敢走太远,天刚刚有些许亮的时候,咱们又去四邻八乡到处问,四周但凡有个喘气的人家都被咱们问过,一点儿踪迹都没有!”
“我算是明白了,这些年,养了多大一个白眼狼——!!!”
黄氏胸膛起伏不定,四娘给母亲顺气,眼底都是泪花。
黄氏不舍闺女落泪,勉强镇定了些许,可怒火却实在难消:
“嘉娘,吕氏的事,你不必管了。”
“她终究是咱们二房的人,虽你掌家,可身契从前到底是在我手里。”
“她既决定夜逃,咱们也实打实寻过一遭,便没有道理不管不顾自己为她奔走,她若有本事,便在外头好活,若没本事,往后回来,咱们也不能要这样心肠狠毒的人!”
余幼嘉几息沉默,算是应了此事。
二娘适时见缝插针的捧起了那一袋子银钱,道:
“大伙儿看,嘉妹赚足了银钱!”
“我仔细想了想,昨日虽然是最后一日,但这个月是大月,有三十一日!”
“嘉妹是完成了赌约的,而且还多了不少!”
这消息着实算是令人精神振奋的好消息。
可有吕氏夜逃在前,连余幼嘉心里都多了几丝烦闷,更别提彻夜寻了一晚上的女眷们。
女眷们撑着笑看了一圈银钱,余幼嘉也没继续提赌约的事,只道:
“你们回去歇息吧。”
“今年的冬日分外冷,现下既有银钱,咱们便不必在此处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