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也是!”
“我那里其实做得蛮多,晚些给舅母送一些过来,能保存一个冬季不是问题,舅母随时都能吃上新鲜的水果。”
李氏刚刚才扬起的唇间没有继续攀升。
她微微抬头,视线在茶室内胡乱飘散,几次扫过案几,随后,才拍了拍余幼嘉的头:
“不必送了......留着自己吃吧。”
“舅母还有事,先走了。”
余幼嘉没想到李氏刚刚回来又要走,急忙起身扶住了她,道:
“舅母如此忙吗?要不要我搭把手?”
“我定做的木盒和锦帕都还没到货,这几日家中有姊妹操持,正是闲的时候。”
她站起身时动作稍大,衣袖将案几上的那块糕点扫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没特别在意,李氏却看了一眼,才道:
“......不必了。”
“舅母的忙你帮不上,我....想去寺庙祈福......”
祈福...?
为了那投井的侍女吧......
余幼嘉心中一叹,到底是松了手:
“舅母一路小心。”
李氏转身离开。
余幼嘉一路目送,可李氏,一次也没有回头。
她硬是撑着浑身发寒的身体走了数十步。
直到离了茶室,一进后院,整个人便混沌踉跄的厉害,还险些撞到了一个刚刚从井边打水回来的婆子。
这婆子是李氏的陪嫁,见到李氏如此魂不守舍的模样,一下有些慌神,扔了盆便来扶:
“夫人,这是怎么了?”
李氏被人扶着,却仍几欲站不稳,婆子只得将人半扶半拖的带进屋内,安置在床上,而后又慌张去寻大夫。
婆子年纪大,耳朵不好,所以竟也没听见,自己刚刚放下去的人,浑身大汗,宛若水洗,可唇齿之间,仍呢喃了一句话——
“假的,两个,竟都是假的.......”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的。
代入李氏的视角也是很虐呢。
翡:红毛的一种鸟类。
翠:绿毛的一种鸟类。
这里在标题中启用翡翠这两既能拆开又能合并的字,是既想说明这两个既能是玉,又合该是一对比翼。
(多嘴说一句,之前说原文里面找细节的意思就是,比如上一章说侍女投井,但这章写到了打水的婆子,如果真有人投井,婆子不可能在死人井里打水,细节是这个意思啦嘿嘿)
第112章 成不在我
有些许古怪。
余幼嘉目送舅母的身影远去,心中到底还是嘀咕了一声。
她想了想,回到周利贞身边,问道:
“我记得舅母身边不是一直就两个婆子......”
“话说那投井的侍女从哪里来的?”
周利贞唇间的杯盏一顿:
“不知道。”
“不过说听母亲提到‘多年前’......想必年纪也不会太小罢?”
这倒也不是没道理。
余幼嘉撑着头思索斟酌:
“表哥如今二十有四,那舅母嫁入周家便是二十七载,她说的多年前年纪小,说不准当时也只是比她年纪稍小,不能用以定论。”
“我记得那俩婆子里,就有一个今年约摸三四十上下,另一个大些,可也就约摸和舅母差不多。”
周利贞适时接话:
“如此多年,难怪听母亲刚刚的动静......感觉分外不对。”
这回,余幼嘉终于释然:
“也对,若不是朝夕相伴的侍女,舅母想必也不会如此作态。”
“那估计那‘侍女’就是从前的侍女,今朝的婆子。”
周利贞也在思虑,顺着余幼嘉的思路点了头,又摸索着往余幼嘉身旁靠近:
“唉,没想到竟会发生那样的事儿......现下的时局未免也太不好了。”
余幼嘉看到表哥过来,立马自觉有眼色的让了让位置,留了个空位给对方,这才道:
“是啊,现下外头流民乱窜,有些秘密,哪怕是今日没被人发现,有朝一日也总会被人发现的。”
“她将金钗偷了出去,只能蒙尘藏匿,若再遇什么人,那不是将金钗拱手让人吗?”
虽然不知她缘何要偷盗,但她注定无法簪起那只金钗,也无法拥有那只金钗。
纵使是顺利到了当铺,换了银钱,也是一样的道理。
身怀与自己并不相匹之物,不仅有外祸,只怕还有无尽的内忧。
余幼嘉摇了摇头,清癯青年微微一顿,如幽魂一般,又往余幼嘉身旁飘近了些许:
“表妹......”
这声音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哀叹。
余幼嘉随口应了一声,往边上再让了让,这回她谦让的更多:
“话说童老大夫怎么还不来,小九都说让我插了队,竟还这么忙?”
“外头的流民,竟都能付得起童老大夫的诊金吗?”
耳畔的声音离的更远了些。
周利贞沉默。
周利贞泄气。
始终没有找到人的周利贞,一派了无生机:
“......童老大夫是义诊,他现下除却回诊的病患,多数时间都在堂中,他家中子女孝顺,从不要他贴补,又肯顾他的衣食住行,自然也对童老大夫能赚多少银钱没有意见。”
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表哥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余幼嘉甚至觉得他的气色都更好了一些,便也就继续聊了下去:
“难怪,倒是也能看出童家一家老小感情亲厚。”
“上次童老大夫的儿子送老爷子看诊时,还特地交代,生怕他爹被打......”
都是一群活宝。
若是寻常人家家中,哪里能遇见这样的事儿。
余幼嘉自觉有些好笑,正欲同自家表哥细说,余光里却瞥见他忽地将脸偏开,蒙眼的目遮随动作勾落几缕碎发,在苍白的颊边扫出几分凌乱的委屈,鼻尖微微皱起,淡色的唇抿成一道倔强的线,偏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余幼嘉简直莫名奇妙,一句‘周大小姐,你又怎么了?’在喉咙里翻涌,险些就要吐出,但好在她意志力惊人,被她压了回去:
“......表哥怎么了?”
周利贞不肯言语,余幼嘉头皮逐渐绷紧:
“.......”
这是做什么?
这,这该不会是要她哄吧?
可,可她分明也没做什么啊!
怎么她都没吃过家中姊妹耍脾气的苦,出门反倒还得哄着耍性子的表哥?
是不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余幼嘉嘶了一声,左思右想,索性假装刚刚没听见,又说了一遍:
“奇怪,小九怎么还不来......”
还是没有人回话。
余幼嘉苦思冥想,终于是自觉想出了不错的破冰之法,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我还等着他将童老大夫带来,帮我验验东西呢。”
“表哥你知道吗?那蒋掌柜又生事端了......”
蒋掌柜......
周利贞虽没转头,可眉宇间几不可查的一蹙,显然在听,余幼嘉来了精神:
“他想办法开了个铺面同我抢生意......”
余幼嘉将零零总总的消息一说,末尾才道:
“......他用的果子应该只能是烂果,我怀疑吃了会生病,所以拿了些他们家的果酱来,想交给童老大夫帮着验验。”
周利贞斟酌几息,终于是开了口:
“你希望童老大夫验出是烂果,人吃了会坏身子,将之公布出去,好叫那蒋掌柜再不能和你抢生意?”
余幼嘉一愣,旋即笑道:
“不,恰恰相反,我希望那果酱是好的。”
周利贞动作一顿,原先故意不朝余幼嘉的小动作收了起来,顶着那张柔弱无辜的脸又‘瞧’了过来:
“缘何?”
余幼嘉震了震精神,细细解释道:
“果酱的做法简单,可工序比起其他却一样不少,甚为繁琐。这庄生意,本就利薄,只要知道是果子做的,人人基本都能做出,要抢这门生意,无非只能压价,走量......”
“咱们一家子女眷,又是流民进城的档口,往后还不知会如何,说实话,没有必要赚利润太薄,又太过辛苦的钱,惹人注意不说,还容易因小失大。”
“索性罐头,果酒,果糖的制作法子都在我手里,不如将原先用以拉动生意的果酱生意舍出去,哪怕是低价品,往后咱们也只做‘高品质’的底价品,不与那蒋掌柜同台竞价,两败俱伤。”
余幼嘉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数完才想到表哥看不见,只得又将手放了下来,叹道:
“表哥问我缘由,其实归根结底,这原因和我从前低价将果酱卖给炊饼摊摊主的缘由差不多。”
“有些责任,我一人担不下来,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做。”
“什么内外一把抓,死死操持着,不让旁人吃到一点儿好处......说实话,我做不到,也没那个耐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