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下打量了林小禾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东国彩电？没有。我们只卖质量好的。”
小冬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往前跨了一步。
林小禾伸手拦住他，笑着对那姑娘说：“谢谢，我们随便看看。”
走出商场，小冬憋不住了：“林厂长，她什么意思？什么叫只卖质量好的？咱们磐石彩电哪儿差了？测试指标一点不比日本货差！”
林小禾没说话，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对面那幅巨大的松下广告牌。
三百平米，灯火通明。
广告上的日本明星笑得灿烂，下面一行俄文：“松下，为您带来高品质生活。”
旁边还有一块，是索尼的，小一点，但位置更好。
再远一点，是韩国三星的。
东国货？
一块牌子都没有。
安德烈对此毫不意外，俊朗深邃的五官如同莫斯科冬日的寒风：“林，东国人可以卖衣服，鞋子之类的便宜货，但卖不了高级货。一台彩电最起码要卖300美元，普通人一个月才110美金，勉强能填饱肚子，他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会买一个东国货吗？至于那些有钱人的眼里，300美金和700美金没区别，他们当然要选择更可靠，更有名的品牌。”
安德烈为林小禾打开车门，广告牌的霓虹灯照在他脸上，好似覆上一张七彩面具。
“林，如果你坚持你的想法，不如将这次莫斯科之旅当成一次旅行？你将体会到，西方资本的气息如何让原来的红色巨人改头换面。”
第550章 都是垃圾
这场市场调研之旅，让一众人憋闷不已，一股气堵在心口，不知道朝谁发。
怪老毛子瞧不起东国货，对东国人有偏见？
可偏偏东国倒爷们不争气，那么多毁名声的事，确实是他们做的，没被冤枉。
怪这群东国倒爷？
说句心里话，就东国和毛熊国的现状，每一天都是在用扫帚扫钱。在如此疯狂的市场面前，像他们长虹厂这样不忘初心，坚持高质量的企业凤毛麟角。
一群人沉默地回到一只蚂蚁酒店。
路过几个东国倒爷的时候，众人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老成的那一火车皮二锅头全卖出去了？一瓶卖3美元？啧啧啧，赚翻了吧，在东国批发价不到2块钱。老成人呢？”
另一人发出嗤笑：“跑了呗。他走狗屎运，不知道走什么门路，搭上个大傻子，用酒换二手汽车。老成那黑心玩意儿，在交货之前，就将一大半的二锅头掺水，糊弄对方。这不，他怕对方找麻烦，早就跑路了。”
对于老成的行为，几个东国倒爷嘴上说着黑心，但语气里却满是羡慕。
最后还是个嘴边长痦子的男人说句实话：“贼老天没给我这个机会，如果是我，我能更黑心！”
他崇拜且向往道：“咱啥时候才能像牟老大那样，空手套白狼，用日用品套回4架飞机，狂赚1个多亿啊！！”
其他人道：“不好弄哟。老毛子学奸了，有时候还不给尾款，海关更是黑的不像话。”
牟其中可以说是许多东国倒爷的偶像。在1989年，他拿着与毛熊国的易货备忘书，先向毛熊国发送一车皮保暖瓶胆。
毛熊国收到货后，就将一架飞机发往成都。
牟其中用这架飞机向银行抵押出6000万，再用这笔资金采购罐头，皮衣等500多车皮日用品，截止到1992年，赚了1.6亿元。
这让牟其中在1994年，登上《福布斯》东国内地富豪榜第四。
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倒爷这个圈子里，牟其中可比林小禾有名多了。
国际销售部小冬实在没忍住，停下来，没好气道：“东国货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样的人败坏的！”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气氛仿佛凝滞了一般。
刚坐电梯下楼的小叶二人，顿住脚步，想转身回电梯，却见电梯已经开始上升了。
小叶狠狠闭上眼睛，心里一阵哀嚎。她是造了什么孽啊！好不容易把羽绒服和皮衣卖出去，想出去找点好吃的，却又碰见这群杀神！
小叶没敢看林小禾，只能把视线投向那几个面色难看，眼神不善的东国倒爷身上。
他们是比较有资历的老倒爷，在莫斯科混了两三年了，已经形成一个小团体。
国内有人负责收货，他们几个负责在这边往外卖。
在倒爷圈子里，算是比较有牌面的人物，据说，背后的靠山是牟其中。
小叶垂下头，眼里闪过一道光，过江龙碰上地头蛇，谁更胜一筹？
长痦子的男人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叼在嘴上，眯起眼睛道：“兄弟，新来的？”
小冬挺挺胸膛：“对。”
“呵，卖的什么货？说来听听。”
角落里的小叶皱眉，倒爷和倒爷之间，是不会询问货物的事。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小冬下巴微昂：“彩电。”
诶？
众人脸上不约而同地出错愕之色。
长痦子的男人拿下嘴里的香烟，站直身体，略带慎重道：“日本彩电还是三星彩电？”
难不成是这几家大企业驻毛熊国的经销商？
哪怕只是个渠道商，能搭上这些大集团，都能证明眼前的人有实力。
小冬翻个大白眼，理直气壮道：“我是东国人，卖的当然是东国彩电！”
哈？！
大堂哄的一下，笑开了花。
“啥玩意儿？东国彩电？小兄弟，你是不是把倒爷这份职业看得太简单了，以为是个人就能来赚钱？”
“嗨，你想在这里卖东国彩电，能把你赔的裤衩子都不剩。”
有好心的倒爷劝道：“别费劲了，卖不出去的。这边彩电只认日本货，就连韩国货都是次一等。”
长痦子的男人用手捂住脸，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叉，还以为对方是在玩扮猪吃老鼠的游戏，却没想到对面真的是一头猪。
“得了，懒得跟你计较。小子，劝你一句，这里是毛熊国，可不是中国，管好你的嘴，免得惹祸上身。”
啧啧，自己可真是太善良了。
小冬才20出头，年轻气盛，被众人的嘲笑声气得满脸涨红，拔高声音道：“笑什么笑？东国彩电又怎么了？我们磐石彩电不比日本货差！”
小叶猛地抬起头，电光火石间，她认出来了，原来那个年轻女人是新闻里报道过的长虹厂厂长林小禾！
她的呼吸骤然加快，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第六感告诉她，或许有个天大的机遇摆在她面前。
长痦子的男人哈哈大笑，笑完后又冷下脸来，讥讽道：“什么磐石彩电？我没听说过，也不知道哪来的垃圾彩电，也敢……”
“咳咳咳。”他身后的同伴使眼色，疯狂暗示，“一台彩电传三代。”
长痦子的男人被呛得咔咔咳嗽。
啥？原来是这个磐石彩电呀。
即使他们一直待在莫斯科，但也是听说过磐石彩电的鼎鼎大名的。
只是没想到，磐石彩电居然打算来毛熊国开拓市场！
长痦子的男人眼神茫然，脑子跟一团浆糊一般。
磐石彩电不是正在跟日本彩电协会打生打死吗？
报纸上不是说，磐石彩电彩管被掐，正处于水深火热中吗？
“你说，你是来莫斯科卖彩电的？你确定吗？难道不应该是来买彩管的吗？”
就算他们真的能签单子，关键是能有货吗？
小冬：“日本彩电协会算什么？是我们长虹厂的手下败将罢了。”
大堂里的东国倒爷们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沉默了。
罢了罢了，刚出国门，总是有这种自信，让他碰一碰壁，就会认清现实。
东国倒爷们不想跟国营厂对上，大堂里的日本客人却反击道。
“你们长虹厂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松下已经申请了多项等离子技术，工厂的基建部分即将完成。电视行业的未来，终将看松下！我们才是真正有匠人精神的民族，而你们东国，生产的都是垃圾！”
第551章 远东采购
“东国人制造的都是垃圾。”
这句话像一只无形的巴掌，重重扇在在场所有东国倒爷的脸上。
长痦子的男人握紧拳头，脖颈处的青筋直蹦。
他们经常被骂，翻白眼，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人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憋屈。
为了赚钱嘛，以次充好，挨点骂算什么？
可是，当这番话被日本人甩在自己脸上，自己却无力反驳的时候，这种耻辱感，能让地里的老祖宗们都蹦出来。
在这一刻，很多倒爷都和小冬共情了。
我敲哦，真是想反驳，都不知道如何反驳！
大堂里，东国导演们跟死了一般，只剩下日本客人还在那叫嚣个不停。
林小禾揉揉眉心，眼里闪过一丝不奈：“垃圾？不好意思，你口中的垃圾将你们最引以为傲的日本松下彩电赶出东国市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