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却极具有穿透力,仿佛如雷鸣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截至明年年底,在毛熊国市场,我们磐石彩电依旧会将你们日本彩电赶出去。”
日本客人们被林小禾的气势威慑住,足足过了5分钟,才缓过神来,梗着脖子道:“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林小禾,我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小冬偷偷挠脸,林厂长这话说的是很霸气,但金科玉律不是用来形容皇帝的吗?这话放在一个红色国家,是不是不大合适?
林小禾的名字几乎是和磐石彩电绑定在一起的。
但凡听说过磐石彩电的人,就一定听说过这个神奇的年轻女厂长!
众多视线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瞥向林小禾。
原来她真的长得很年轻啊,不对,她本就很年轻。
她居然真的来莫斯科了,难道磐石彩电真的要开发毛熊国市场?
这样的举动跟把钱扔进水里听响有什么区别?
日本客人实在顶不住林小禾的威压,放几句狠话后,便落荒而逃:“市场是做出来的,不是靠你的嘴说出来的。有本事的话,咱们商场上见真章!”
话很硬,逃跑的速度也很快。
没办法,谁都知道林小禾无论去哪都会带着保卫员,保卫员可是有枪的。
等他们跑了后,长痦的男人去找林小禾打招呼,林小禾却连半个眼风都没给他,带着一群人,坐上电梯回房间。
长痦子的男人扯扯嘴角:“不愧会是国营厂厂长,派头就是大。”
同伴:“有没有可能,她是生气我们把东国货的名声搞臭了,影响磐石彩电铺货?”
长痦子的男人翻白眼:“咋滴,你要拿真金白银去哄啊?”
同伴讪笑:“那不可能,又不是我一个人搞臭的。顶多,下一批货稍微用好一点的。”
长痦子的男人翻了个白眼,没说话,默认了同伴的决定。
他倒不是怕林小禾生气,自己又不在林小禾手下混饭吃,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今天被日本人贴脸开大,自己却无法反驳,这让他心里非常不得劲儿。如果让老头子知道这事,怕不是气得掀棺材板。
不就是少赚一点钱吗?
为了下次自己能像林小禾这样,在日本人开大的时候,挺起胸膛说【老子卖的才不是垃圾货】,少赚一点钱算什么?
这个晚上,很多人都没睡好觉。
次日,安德烈的车停到酒店门口。
林小禾带了两个保卫员,坐上这辆熟悉的车。
道上积着雪,却没来得及清扫,被人踩得结成了冰,走起来要格外小心,开车非常容易打滑。
安德烈开的很慢,目不斜视。
林小禾望着窗外:“安德烈,你也是军人?”
“曾经是。”
他为之效忠的国没有了,便不再是了。
林小禾:“你不喜欢我们东国人?我以为,我们两国是有友谊的。”
安德烈:“我平等地不喜欢每一只鬣狗。”
林小禾:“强大的国家,从来都不是被外部打败的,而是从内部开始瓦解。你的国,是被你们自己瓦解的。”
汽车突然急刹。
安德烈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抱歉,前面突然有个行人。”
“没关系。”
这条路不算远,但开了很长时间,在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安德烈突然开口:“你们国家的处境并不好。”
“对,经济要转型,势必造成大量失业问题。社会分化,反映贫富差距的基尼系数超过国际公认的警戒线。外部环境也不好。”
安德烈皮笑肉不笑:“所以,你来我们这吸血。”
林小禾没否认:“你们一直在流血,就算我不吸,别人也会吸。”
到地方了,林小禾在打开车门前,说道:“我能看到我国未来的十年,二十年。我知道企业改革是大势所趋,我无法改变,但最起码,我能让这场改革的代价更小一些,不再走弯路。这样,才对得起我在党旗下的誓言。”
安德烈心中一动,还想问什么,林小禾却下车了。
这次的见面地点不是庄园,而是一栋灰色的办公楼。
楼里很安静,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战争题材的。
一个年轻的军官迎上来,敬了个礼,用生硬的中文说:“林女士,请。”
林小禾保卫员在一楼等着,自己跟着军官往里走。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便装,头发花白,眼神很温和。另一个四十出头,穿着军装,肩章上是上校军衔,目光像鹰一样锐利。
便装的那位站起来,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说:“林厂长,欢迎。我叫谢尔盖,远东军区后勤部的。这位是伊万诺夫上校,负责这次采购的具体事务。”
林小禾握住他的手:“谢尔盖先生,伊万诺夫上校,幸会。”
伊万诺夫上校点点头,没有起身,只是盯着林小禾看。那目光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在掂量什么。
谢尔盖示意林小禾坐下,倒了杯茶,然后开门见山。
“林厂长,你们的彩电,我们看过了。测试报告也出来了,各项指标都不错。低温启动性能比韩国货还好,这是你们没想到的吧?”
林小禾笑了笑:“你们或许可以将我们的彩电跟日本货比一比。你懂的,我们之间有仇。”
谢尔盖也笑了,但很快笑容就收敛了。
“但是,”他说,“我们有顾虑。”
林小禾等着他说下去。
谢尔盖看了看伊万诺夫,上校接过话头。
“你们的电视,性能很好,这点我们很满意。但是,你们的品牌在毛熊国完全没有知名度。远东军区的采购,不是小事。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林小禾点点头:“上校的顾虑我能理解。所以我们可以先提供一批样机,供军方测试。测试期可以长一点,三个月,半年,都行。如果测试期间有任何问题,我们负责维修或更换。如果测试期结束,军方不满意,这批样机我们白送,不要钱。”
伊万诺夫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送?你确定?”
“确定。”
第552章 使绊子(4000字)
林小禾同伊万诺夫上校约定好,先提供1000样机,试用三个月,如果样机效果不错,上校再定5000单。
出了这栋楼,保卫员撇撇嘴:“才5000单,都比不上国内一个县。”
林小禾依旧坐安德烈的车:“我们要的是毛熊国军方背书,有这个,咱们才好进入商场。”
黑色的伏尔加在莫斯科泥泞的道路上飞驰。
一只蚂蚁酒店的五栋高楼,近在眼前。
安德烈一脚刹车,停在门口:“林,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林小禾已经知道安德烈曾经是克格勃特了。
90年代是克格勃特的至暗时刻,全系统有将近50万人面临失业或者转业。
许多克格勃特被迫成为出租车司机,小贩,甚至去当保镖。
从机构上来看,克格勃特被大卸八块,被分为联邦安全局,对外情报局等多个相互独立的机构。
可以说,曾经拥有强烈信仰和职业认同感的克格勃特们,一方面面临经济压力,一方面是价值认同感的崩塌。
林小禾看着安德烈,就想起某个给毛熊国续命的克格勃特:“毛熊国大规模的私有化变成国有资产的盛宴,以七大寡头为代表的新贵们,通过投机和收购,垄断了国家石油、天然气等核心财富,甚至直接干预政治。初步估计,至今为止,国有资产私有化的损失已高达9,000万亿卢布,相当于二战损失的2.5倍。”
听到这里,安德烈眸光黝黑,暗如深渊。
林小禾的话在他耳边轻响,犹如恶魔的低语:“我知道你看不惯这些。但休克疗法只是另一种等死,如果你想改变现状,你就应该像我一样,想办法走入权利中心。只有你掌握权力,才能重现以前的荣光。”
林小禾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上一个人名和地址:“去找他吧,他跟你一样,曾经是克格勃特。我想,你们会聊得来。”
安德烈接过纸条。
【普金,圣彼得堡市的政府职员】
林小禾指点道:“我记得你是法律系毕业。唔,他正需要你的帮助。上个月,有人指控他私自发放有色金属出口许可换取食品进口。对他而言,是个大危机,但对你而言,是个机会。”
安德烈攥紧纸条,直勾勾看向林小禾:“你想要什么?”
车窗泛起一层雾汽,酒店的彩灯照射进来,雾蒙蒙的。
林小禾用手指在车窗上画出一颗五角星:“想要你们国家的市场,对我们开放,偶尔需要一些政策倾斜。而我们,会竭尽全力给你提供帮助,金钱,物资以及宝贵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