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盛邵宁见这事还没谈便陷入了死局，没有再继续，而是拉开了身边的椅子，朝着今禾招了招手，“今总，过来坐。”
今禾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要逃跑的冲动压了下去。
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跑走吧。
今禾走过去，在盛邵宁旁边坐下，和顾青岑之间隔了一张桌子。
“这位是今禾，梵星珠宝的创始人。”
盛邵宁说完，看向今禾，“今总，这位你应该认识吧，我就不介绍了。”
“顾总，你好。”
今禾许是长时间没有说话，刚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青岑看了她一眼。
“你好。”
语气客气，完全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盛邵宁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我记得今禾以前好像在顾恒上过班？顾总对今禾还有印象吗？”
此话一出，包间里没有人说话。
今禾感觉到顾青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但她却没有看过去，只是朝盛邵宁轻声道：“我只是顾恒的小职员，怎么会认识顾总。”
顾青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但似乎也没恼，只是顺着今禾的话说下去，“顾恒上上下下几千人，我确实记不住。”
说完，他看向今禾，问的认真，“你叫今禾？哪个今？”
“今天的今。”
“倒是个罕见的姓氏。”
盛邵宁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
虽然现在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氛围，但她似乎不觉得，只说道：“顾总不记得也正常。”
今禾垂下眼，独自喃喃：“本来就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看来今小姐是觉得过去了，就该翻篇了？”
顾青岑忽然开口，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压迫感。
包间里又有一瞬间的冷场。
盛邵宁此时再有钝感力也察觉出这两人之间磁场不合，但也只能笑呵呵的打着圆场，“哪能啊，今总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顾总今儿是怎么了？跟小姑娘计较什么。”
两个人很明显比较熟络，玩笑也能开得起来，不像是方才李炎对顾青岑全是谄媚。
“那我也得给盛总几分面子不是。”
顾青岑慢条斯理地跷起二郎腿，姿态松松散散地靠在椅背上，像一只餍足的猎豹，饶有兴致地看着今禾，“说说你今天来，找李炎谈什么合作？”
今禾抬眼对上顾青岑的目光，开门见山，“想拿市中心环球 mall 的入驻名额。”
顾青岑闻言，轻笑一声，“口气倒是不小。”
不知是嘲弄还是夸赞。
他总是喜欢这样勾起嘴角，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可仔细看着，那笑意不会达到眼底，若对视上，只会感觉到阵阵寒意。
今禾看着顾青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挺直了身体，严肃认真的开了口：“我们公司自从成立以来销量一直稳中有升，官方旗舰店也能排到平台销量榜前十，我不觉得这个口气大。”
即使这点销售在顾恒集团面前卖弄，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可今禾只觉得她们的品牌，完全是有潜力的。
盛邵宁见今禾说的直白，赶忙替她解释道：“今禾的品牌是我看好的，做得不错，销量也好，就是缺个线下的好位置，李炎那小子不靠谱，我就想着你手里不是有资源吗？帮帮忙呗。”
“盛总都开口了，我能说不帮？”
顾青岑转头看向今禾，开口询问：“今小姐，介绍一下你的品牌吧。”
语气没了之前的压迫，只是带着公事公办的淡然。
今禾没想到他真的会问。
她愣了一秒便开口。
从品牌理念说到目标人群，从设计风格说到定价策略。
她说的条理清晰，每一个数据都记得很准，只是在对上顾青岑的视线时卡顿了一下。
顾青岑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点头。
但却紧紧的盯着她的脸。
等今禾说完了，顾青岑才缓缓开口：“线下店的位置，你有目标吗？”
今禾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京市中心商圈，首选是顾恒旗下的臻尚天地。”
盛邵宁似乎没想到今禾的口气确实挺大，开口就是京市人流量最大的商场。
顾恒旗下的商场有很多，即使再偏远，人流量也不会太少。
可臻尚天地是几乎都是在京市最寸土寸金的位置，多少奢侈品大牌挤破头都抢不到一个铺位，一个刚成立没几年的小众珠宝品牌，怎么可能轻易入驻。
顾青岑看了她一眼，“臻尚天地的品牌入驻门槛很高。”
盛邵宁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这两个人的对话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而且平常有人这样不自量力，顾青岑应该早就将人扔出去了，哪还会在这废话。
“这样吧。”
顾青岑忽然开了口，“周一，烦请今小姐带着方案亲自来顾恒总部。”
今禾似乎没有想到顾青岑会松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便先开了口：“谢谢顾总。”
顾青岑没有回应，只是站起来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先走了。”
今禾和盛邵宁同时站起身。
顾青岑没有再看今禾，只是经过今禾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推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
今禾走出宴会厅的时候下了雪。
她没带伞，站在门廊下等了一会儿，雪却是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再等下去雪也不见得会停，如果积雪了更难回去，今禾便从岗亭那里借了一把雨伞，然后把大衣裹紧，往路边走了几步，想看看能不能拦到出租车。
只是台阶湿滑，她穿的又是高跟鞋，不小心踩空了一级。
今禾重心不稳，手掌撑在地上，掌心被碎石子硌得生疼。
虽然没有摔的很严重，但她的伞已经从手里甩了出去，头发也被融化的雪淋湿，裙子下摆沾了泥。
今禾坐在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有一瞬间的恍惚。
五年前离开的那天，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
正当今禾站起来，准备去前面捡起雨伞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她熟悉的脸。
顾青岑坐在后座，侧过头看着她。
“今小姐。”
他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上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执念（修）
今禾看着那扇半开的车窗，雪落在她肩上，融化成水。
她没有动。
顾青岑也没有催。
他就那样看着她，隔着雪，隔着五年。
“上车。”
顾青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今禾抬眼看着前方。
这里算是郊区，而且又是这样的恶劣天气，确实很难叫到车了。
是逞能在暴雪天气里硬等，还是先蹭一段车。
这是一个不值得思考的问题。
总不能真的没苦硬吃，弄得生病住院。
今禾没有犹豫，小跑了两步捡起雨伞，将它还给了岗亭的保安大哥，便径直朝着那辆迈巴赫走去，弯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上的暖风很足，让今禾瞬间便满血复活。
她忍不住往椅背上靠了靠，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背终于放松了些。
顾青岑见她放松下来，微微俯身，一手撑在她腰侧的车座上。
闻到顾青岑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今禾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向后，后背紧贴着靠背。
顾青岑扯安全带的动作却是越来越近，直到今禾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
他指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前扫过，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触碰到她的腰肢。
有些痒。
今禾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就喷在她耳廓上。
今禾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安全带啪嗒一声系上。
顾青岑这才离开，从旁边拿了一条毯子，递给她，“擦一下。”
今禾接过毯子，擦了擦头发淋着的水。
“地址。”顾青岑说道。
今禾报了地址，司机便开车而去。
顾青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今禾看了眼顾青岑，很快偏过头看窗外，看着雪景。
今禾想起那年在漫天雪花里，当顾青岑为她点燃绚丽烟花，照亮整片城市后。
她也直视着男人炙热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顾青岑，我们分手吧。”
她永远记得顾青岑看着她的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