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早上七点到病房的时候, 就看见顾青岑坐在今禾的病床前,手肘撑在病床边的柜子上,眼睛牢牢盯着病床上还没醒的人, 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 显然是一整夜都没合过眼。
顾青岑听到开门的动静, 抬眼看去,见小新拎着早饭过来,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而后才放慢了脚步走出病房, 将门轻轻关上。
“顾先生, 您要不要先吃点早饭休息一下,我在这照顾今禾姐。”小新问道。
“不用,我不饿。”顾青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病房里躺着的人身上,声音里掩不住一夜未休的疲惫, 随即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
七点,离比赛开始只有一个小时了。
小新看着顾青岑的动作,也有些迟疑的问道:“我们......要不要叫醒今禾姐?”
“叫醒她去参赛吗?她现在还没有退烧,伴随扁桃体发炎和肺炎, 这种情况随时会晕过去。”
顾青岑语气沉了下来,眉头拧得很紧,“难道还要拿着命去赶这一场比赛?”
这是他考虑了一整晚的结果。
即使知道今禾醒来会生气,会怪罪, 甚至会让他们这段感情出现裂缝,可是他只能做出这个决定,他不可能看着今禾顶着生病的身体去参赛。
小新被他说得低下头, 也觉得不对,但还是小声开口,“我怕今禾姐醒来......生气。”
“不会怪罪到你身上的。”顾青岑说道。
小新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青岑垂眸,单手放在门把手上,刚想要进去,但却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看向小新道:“麻烦你拿着今禾的成品去参赛吧。”
“可是如果本人不到场就视为弃赛,我去没有用啊。”小新有些着急。
顾青岑:“我知道,无论如何,至少把作品让大家看见。”
小新也没有办法。
现在这种情况,她总不能去喊醒今禾去参赛,根本不切实际,而且作为助理,她能做的也很少,只能按照顾青岑说的,离开医院回到赛馆。
无论如何,至少要让大家看到今禾姐的这件作品。
顾青岑见小新离开,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和Ryan打了电话。
这次的赛事组是由Ryan的母亲为主,即使知道没有办法保留参赛资格,也不可能让这样的国际赛事延迟,只能尽量将损失降到最小。
Ryan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很快就理解了顾青岑的顾虑,也同意帮着向母亲说明情况,尽可能为今禾争取保留作品展示的机会。
挂了电话,顾青岑重新推开病房门,小心走回病床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今禾还没有退烧,脸上带着些红晕,或许是太久没有好好的睡觉,她这次睡了很久。
顾青岑看到今禾的额角冒着汗,起身抽了一张纸,抬手轻轻替她擦了擦新冒出来的薄汗。
处理完,他便又坐会椅子上,静静等着她醒过来。
*
今禾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才从模糊慢慢聚焦。
今禾这才看见白色的天花板和墙壁,轻轻呼吸,能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偏头,看到她正打着点滴,抬头看去,吊瓶里的液体还剩大半,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今禾反应了好一会,像在确认自己在哪里,然后才猛地坐起来。
顾青岑刚到外面接了阿程的电话,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务,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今禾已经醒来,赶忙推开门,急忙走到今禾面前,“醒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今禾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向了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发现并没有手机,在病床上翻找了一下,也没有找到手机,她的动作愈发急切,直接掀开了被子。
顾青岑走上前,按住了今禾的手,将被子重新盖在了今禾的身上,“你要找什么?”
今禾抬眸,对上顾青岑的视线,“几点了?”
顾青岑沉默。
“我问你几点了?”
今禾的声音抬高了许多,她见顾青岑一直没有回答,作势又掀开了被子要下床,可是刚做完这个动作,脑袋又一阵眩晕,眼前几乎漆黑一片。
顾青岑赶忙扶住了今禾,“阿禾,好好休息吧,医生说你.......”
“顾青岑!”
今禾打断了顾青岑的话,语气里已经带着些怒意。
刚刚看到窗外太阳高照,她就已经有些不好的感觉,现在见顾青岑一直没有告诉她时间,便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
今禾一只手狠狠抓着被单,目光紧紧钉在顾青岑脸上,“比赛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顾青岑看着今禾带着怒气的眼眸,心口一阵酸涩,却还是抿着唇点头,“阿禾,我不能让你拿身体开玩笑,你烧到四十度,还有肺炎,根本撑不到赛场……”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替我做了决定?”
今禾再次打断了顾青岑的话。
她刚醒来,头要比昨天好一些,但还有点晕,被比赛已经开始的消息刺激的压根听不进顾青岑的解释,在听到前面那些话就着急打断。
顾青岑看着她苍白的脸,喉结滚动,心里心疼的很,放软了语气,“阿禾,我替你向赛事组说明了情况,小新已经把你的作品送过去了,至少能让你的设计被评委看到,你先好好把病养好,身体比这场比赛重要得多。”
“重要得多?”
今禾扯了扯嘴角,“这场比赛是我熬了三个月拼出来的,从设计稿到成品,哪一步不是我咬着牙扛过来的,它对我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更不能看着你……”
“那你就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替我做决定了吗?”
今禾挣开他按住自己的手,胸腔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我就算发烧我也能自己判断能不能去,顾青岑,你凭什么替我做这个主?”
“凭我是你的丈夫,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顾青岑的声音也重了些,猛地抬高了音量,“你昨天晕过去的时候什么样子你忘了?医生说你再劳累随时会出问题,我不可能放着你不管!”
这个时候护士推门而入。
“都吵什么?病人刚醒需要安静,我去将医生喊过来。”说着,她看向了顾青岑提醒道:“病人不适合情绪激动。”
顾青岑点点头,别过脸去。
他也知道今禾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也不想和她吵,可是只要一想到昨天她倒在地上的样子,他就控制不住地后怕。
医生很快就走了进来,给今禾做了大致的检查。
“38°,还没有完全退烧,需要继续挂水消炎,先让病人好好休息,家属也别再引动病人情绪了,本来肺上就有炎症,情绪激动只会加重不适。”医生说完,又调整了一下吊瓶的速度,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病房。
门合上的那一刻,今禾往床头一靠,鼻子发酸,眼睛瞬间红了。
她不是不知道顾青岑是担心她,可她就是忍不住生气,气自己身体不争气。
顾青岑站在门外,神情阴郁,脸上沉的吓人。
他下意识的想要拿烟,可是忽然想起今禾让他戒烟后,他就把烟都扔了,现在更不可能随身携带,便放弃了。
顾青岑缓了缓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不能再因为这件事争吵起来,这才推门而入,看到今禾正在握着手机,上面屏幕一会亮起来,但都被今禾息屏。
“阿禾......”
顾青岑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今禾听到顾青岑的声音,这才抬眸看向了他,语气也比刚刚平静了许多,但却多了些距离感,“顾青岑,你从小众星捧月,大家都听你的,尤其是工作后,你专断惯了,我可以理解。”
“我.......”
顾青岑想要解释,却被今禾打断。
“听我说完。
今禾看着顾青岑,缓缓道:
“恋爱不是工作,五年前你就从来都不问问我到底想要什么,只凭着你觉得对我好,就替我安排好一切,只是那个时候,我们的恋爱不纯粹,我可以不在意。”
“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至少回来后,我看到了你的改变,所以我愿意和你重新开始,但是昨天我才发现,你一点也没变。”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替我做决定,这次哪怕真的撑不住倒在赛场上,我也认了,可你连一次让我自己选的机会都不给。”
顾青岑看着今禾,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的连呼吸都有些急促,“我没有那个意思。”
今禾现在的情绪已经要比刚刚缓和多了,“我知道,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也不是非要和顾青岑吵架,只是如果不说出来,这会是卡在他们心里的一根刺。
与其有隔阂,还不如说出来,彼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