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楼每日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多了,见多了世面,自然也知晓该如何处事。
见屋里没了别人,赵姽婳将裴钰抵在门上,撒娇道:“我不就是认错人了吗?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我和他很像?”
裴钰轻轻将她推开,语声如冰,认亲后回鸿胪寺上衙的第一日,也有同僚说初见时就觉得他和当今皇上有些许相似,当时他只觉得对方有意讨好,并未放在心上,可今日,连赵姽婳都会认错。
赵姽婳摇头道:“不像,只是皇兄今日穿了常服,你们衣袍的颜色、面料又太过相似。”
“你的意思是若是皇上穿了龙袍就不像,若是换了常服就像?”裴钰的眼神依旧冷淡。
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这男子吃起醋来,也是小心眼得很,十分难缠。
眼见糊弄不过去了,赵姽婳开始认真解释。
“你和皇兄就是背影有些相似,所以我才会认错。至于容貌,皇兄七分像德仪太后,三分像先帝。你则五分像你父王,剩余的五分,估计像你母妃。你们的容貌基本不像,硬要说的话,最多也只有一分。”
“毕竟堂兄弟哪有一点儿也不像的?你和皇兄已经算堂兄弟里不像的了。”
“你和皇上……”裴钰欲言又止,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
赵姽婳微怔,徐徐道:“帝后情深,你刚才也看到了。若是皇兄真对我有意,就不会为你我赐婚。若是我真对皇兄有意,又何苦一直围着你转?难不成你今日这么生气,是以为我对你倾心是因为你像皇兄?”
被人戳破了隐秘心思,裴钰面上有些挂不住,眼睛特意看向别处。
赵姽婳觉得他有些可爱,忍俊不禁道:“裴大人?”
裴钰没应声。
赵姽婳:“裴少卿?”
裴钰没应声。
赵姽婳:“裴钰?”
裴钰没应声。
赵姽婳:“裴钰哥哥?”
裴钰面色微动,但还是没应声。
赵姽婳:“小钰?”
裴钰终究撑不住笑了,低头看她:“哪有你这样叫人的?”
“怎么不行?你刚才还说,我想叫什么都可以。”赵姽婳蹙眉,觉得他说话不算话。
裴钰无奈噙笑:“我后悔了,你还是叫我裴钰吧。”
“好。”
赵姽婳踮起脚尖,一手攀着他的肩膀,一手捂住他的眼睛,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温柔道:“补给你了,不许再生气了。”
裴钰顺势圈她入怀,闭上眼睛道:“我可以是所有人的李从衍,但就只是你一个人的裴钰。”
天空高远,草木渐凋,姜府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李秉文举起酒杯,温煦道:“今日是家宴,诸位不必拘礼,朕先敬左丞和夫人一杯。”
“皇上厚待皇后娘娘与姜家,臣感激不尽,唯以赤诚事君,以尽臣节。”姜修远老泪纵横,喝酒时都险些呛到。
姜夫人是妇道人家,官场上的事插不上话,只是以袖遮面,和丈夫一道,饮尽了杯中酒。
两人的儿子姜时屿今年刚满八岁,对父母说的话不感兴趣,一心想着早些将饭吃完,好到院子里玩千千。
姜弦思舀了一碗汤,递给李秉文:“皇上素来喜爱莲藕,不如尝尝这道莲藕排骨汤,里面用的莲藕是去年春天母亲命人种下的,今早刚刚采下,就送到了厨房。”
“莲藕粉糯,鲜甜交融,夫人费心了。”李秉文尝了一口后,忍不住开口称赞。
姜夫人忙道:“皇上过奖了。”
宴毕,李秉文和姜修远到书房议事,姜夫人则拉着姜弦思回房说话。
一回屋,姜夫人就命贴身丫鬟将卧房的门关上。
“臣妇前些日子托人带给娘娘的药,娘娘可有按时吃?”姜夫人目光灼灼,就怕自己这个女儿读书读呆了,为了所谓的体面,不肯吃助孕的药物。
姜弦思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自幼饱读诗书,未出阁时就是闺秀典范,如今更是贵为皇后,堪称后宫表率,可现在为了早日有孕,不得不每日服用毓麟珠,听闻那毓麟珠里还有一味鹿角霜。
姜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臣妇可以放心了。其实,娘娘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惠妃、云昭仪她们说不定私下里也吃,不过是咱们不知道罢了。”
“母亲说的是。”姜弦思微微颔首。
姜夫人见提到云昭仪时,姜弦思似有不悦,宽慰道:“即便皇上平日里多去云昭仪那里两趟,又如何?娘娘能得皇上爱重便已足够,早日诞下嫡子才是正事,实在不必与云昭仪之流争一时长短。”
姜弦思垂手道:“是,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李秉文这头,和姜修远议完事后,打算到院子里逛逛,顺便等等姜弦思。
姜修远本有意陪着,但一听皇上要等皇后娘娘,就主动告退了。
姜府的院子很是雅致,仆人们都在认真本分地做着自己手上的活计,挑不出丝毫错处,除了他那个趴在地上的小舅子姜时屿,一切都很和谐。
“你这是在做什么?”李秉文见他专注,心中不免好奇,蹲下身子和他说话。
“玩千千呀,姐夫没玩过吗?”尽管姜修远和姜夫人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见了皇上不能叫姐夫,要叫皇上,可姜时屿就是不听,本来就是他姐夫,为何不能叫。
一个圆盘,还插了根铁钉,用手指一捻还会转,李秉文确定自己没玩过。
姜时屿眼珠一转,张口道:“很简单的,就是比赛谁的千千转的时间最长。我这里正好有两个千千,姐夫要和我比试一下吗?”
“好。”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李秉文一口答应下来。
“那如果我赢了,姐夫就和父亲说免了我今日的课业,他最听你的话了。如果姐夫赢了,我就告诉姐夫一个秘密,你肯定不知道的。”
姜时屿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姐夫是初次玩,肯定赢不了他,他今日注定不用写课业了。
“好,一言为定。”李秉文倒不觉得姜时屿能告诉自己什么秘密,只觉得他孩子心性,不忍拒绝。
为表仗义,姜时屿主动让姐夫先挑千千。
比赛刚开始时,姜时屿自是信心满满,可没过一会儿,他的千千就败下阵来,而李秉文的千千却还在转动。
输了,他耷拉下脑袋,活像霜打过的茄子。
李秉文在心里笑他单纯,越是简单的游戏,越考验人的心性和技巧,他不过一个孩童,如何能与自己相较。
这个千千,最要紧的就是“捻其针,急撒手”六个字,考验的就是瞬间爆发力。
思考间,姜时屿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愿赌服输,我告诉你,我姐姐很喜欢你。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喜欢你了,那时候你还不是我姐夫……”
李秉文的动作突然停住,抬头正好对上远处姜弦思的目光。
“时屿,你在和皇上做什么?”姜弦思走了过来,避开李秉文的目光,转头看向姜时屿。
姜时屿嬉笑着跑开:“这是我和姐夫……不,这是我和皇上的秘密,不能告诉姐姐。”
作者有话说:
①千千就是一种手捻陀螺。“捻其针,急撒手”引用自宋代周密的《武林旧事》。
第40章 远行
鸿胪寺里, 裴钰将手中的礼单放下,感慨道:“冯主簿真是学识渊博,此次驼铃国上贡的物品, 有些我连听都没听过, 冯主簿却能在两日之内估定其价值, 又将回赐物品的单子拟好。”
冯宽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世子过奖了,下官在这个位置上已有三年, 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当不起世子这般夸奖的。”
裴钰看了冯宽一眼:“是冯主簿过谦了, 即便换了陈少卿亲自来,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快更好。”
其实,他观察冯宽很久了,踏实能干,老成持重, 只可惜性子过于内敛,又不会曲意逢迎,以至于稍微做出点儿成绩,就被陈敬萧和孙坤源抢走了,在吴运昌那里也不得脸。
“向阳街新开了一家甘霖坊, 那里的梅花汤饼,下官觉得很是不错,世子闲时不妨带公主去尝尝。”感受到裴钰的善意,冯宽也敢主动和他搭话了。
裴钰温和道:“好。”
前两日, 他身边围满了恭贺他定亲的人,也不见冯宽上前,如今倒向他推荐起吃食来, 这个冯宽还真是淳朴。不过,也不知赵姽婳是否喜欢。
日头落下,寒冷悄然降临,裴钰下衙后,准备回王府用膳。
自从李翊同意他和赵姽婳的婚事后,裴钰基本每日都会陪李翊用一顿饭,虽未面上挑明,但这已经成为父子俩的共识。没想到刚准备上轿,就迎面碰上文德殿的小禄子。
这个时辰,他来这里做什么?
“奴才见过世子,皇上有请。”小禄子心里刚还念叨这个时辰也不知裴钰是在衙门还是王府,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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