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月,要三个。”赵姽婳没想到晚上也能遇见卖烤芋头的,也算意外之喜了。
林湛言笑道:“深深的喜好一如从前,可惜这东西在京城不多见。只是深深为何买三个,而不是四个?”
赵姽婳道:“我胃口小,和裴大人一人一半刚刚好。”
正在喝茶的裴钰手上动作微顿,他在林樾面前还是极守规矩的,在林湛言这里倒没那么多忌讳,但听她这样说还是觉得脸热。
说话间,驰月就将东西买了回来,赵姽婳将手中的烤芋头掰成两半,然后将其中一半递给裴钰。
裴钰犹豫一瞬,正欲去接,又听林湛言道:“深深别为难世子了。世子温文儒雅,又是读书人,估计不习惯在路边吃东西。”
“也是。”赵姽婳蓦地将手收回,转头递给身后的融雪。
“奴婢谢过公主。”融雪平日里不爱珠宝首饰,就爱美食,现下见主子将另一半烤芋头赏给自己吃,登时喜出望外。
裴钰眉梢抽搐,觉得赵姽婳是故意的。
林湛言吃得快,很快就将拳头大小的烤芋头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道:“这隔壁就是糖霜记,我想给夫人带些蜜饯回去,去去就来。”
刚站起身,又道:“不如知盈与我同去,听说姨母胃口不好,我也想给她带些,只是不知她爱哪几样。”
“好。”林湛言都这样说了,潘知盈也没有不应的道理,也跟着站了起来。
见林湛言又看向自己,赵姽婳抢白道:“我不爱吃酸的,表哥是知道的。”
林湛言微微颔首,和潘知盈一同进了糖霜记。
赵姽婳见状,将自己的烤芋头举到裴钰嘴边,轻声道:“要吃吗?”
裴钰这次也不扭捏了,张嘴就在上面咬了一口,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比口中的滋味还要甜。
赵姽婳呓语般地嘟囔了一句:“亲都亲了,确实没什么好别扭的。”
裴钰:“……”
夜渐渐深了,买了蜜饯果子后,一行人准备打道回府,路过银桥时,只见一盏盏河灯随水漂流,烛火摇曳间,恍若九天星河倾泻人间。
“公子,放盏河灯吧?此河唤元河,事事可圆,愿愿可圆,灵验得很,十文钱一盏河灯,就剩最后几盏了,千万不要错过啊。”小贩一边向路过的行人展示自己的河灯,一边卖力吆喝。
林湛言红着脸道:“你们可否等我一会儿?我想放盏河灯,为夫人和腹中的孩儿求个平安……”
赵姽婳笑着打趣:“表嫂好福气,这一路上,人虽不在,却被表哥时时刻刻记挂在心里。既然如此,我们也陪着表哥一起放一盏吧。一直听人说这条河有河神娘娘庇佑,很是灵验,但我从未许过愿。”
驰月闻言,主动到小贩那里买下四盏荷花灯。
小贩见今日存货一扫而空,乐得牙不见眼,主动将纸笔双手奉上,供贵客随意取用。
林湛言早已想好了愿望,从小贩手中取过纸笔,就写了起来。
赵姽婳见潘知盈站着不动,随口道:“潘小姐和我一样不信鬼神吗?那就当应个景儿,得个趣味吧。”
她平日里待人不算热络,但潘知盈是许氏的外甥女,瞧着又有些胆怯,她想着能照顾一些,就照顾一些。
“多谢公主。”潘知盈一面说,一面接过驰月递来的荷花灯。
赵姽婳从剩下的两盏灯里,取过一盏,塞到了裴钰手里,自己则拿着最后那盏,到角落里写了起来。
晚风拂过,水波轻漾,一盏盏河灯流转徘徊,向远方驶去。
“公主许的什么愿?”裴钰见她双手合十,闭眼祈祷,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姽婳睁开眼睛,看向裴钰,反客为主道:“你先说你的。”
“愿与……公主长相厮守。”裴钰声若蚊呐,悄悄别开了眼,耳朵也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薄红。
赵姽婳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会是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的。”她记得皇兄说过,裴钰的文章针砭时弊,务实求真,想来也是胸怀抱负之人。
“那些我都会自己去实现,唯有与公主,我希望能得上天眷顾。”裴钰说完,又一脸期盼地看向她:“公主呢?”
“亲人平安,你也平安。”赵姽婳笑眼弯弯,她幼年遭逢家变,双亲和哥哥早已离开人世,如今裴钰是她在意的人,没有什么比他的平安更重要。
裴钰追问道:“没了?”
赵姽婳点点头:“没了。”
见他的表情明显有些失望,赵姽婳认真解释:“你知道我的小字为何叫深深吗?因为我出生时,相师说我六亲缘浅,福薄。我父母和哥哥过世后,傅家可能也被吓到了,这才着急忙慌退了亲。”
裴钰握住她的手:“无稽之谈,不必在意。”
“但是我要你平安。”赵姽婳眼波流转:“你平平安安的,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你难道不会来找我吗?”
裴钰听了她的解释,脸色更难看了。
“不对,不对。我重新说,听闻河灯许愿一个人只能许一个愿望,那么我愿你平安,你愿我们长相厮守,这不是很好吗?”赵姽婳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裴钰闻言,没有言语,只是将自己的右手插入她左手的指缝中,扣紧。
林湛言见两人在角落说话,没去打扰,怕潘知盈受了冷落,找了话题道:“知盈许了什么愿?”
“不过是些阖家平安之类的吉祥话。”
潘知盈看着河中的倒影,眸中精芒微闪,心道:若这河神娘娘真的灵验,就该让她飞上枝头,让她睥睨众生,让她享尽这世间荣华富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访友
早膳后, 驰月捧来茶水让赵姽婳漱口,道:“东西和马车都备好了,公主可以随时出发。”
对面的许氏心中疑惑:“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赵姽婳拿着帕子擦了擦手, 笑道:“去看引珠姐姐啊!我来一趟不容易, 既然来了, 自然要去拜访引珠姐姐。”
引珠全名沈引珠,比她大三岁,是秘书丞沈平之女, 应国公在世时, 与沈平颇有交情, 沈引珠也经常带着赵姽婳一起玩,对她很是照顾。两年前,沈引珠嫁到淮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秦家,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
许氏扯着嘴角点头:“引珠是个好孩子,你去瞧瞧她也好。”
到了秦府, 门房一听临安公主的名号,立时小跑着进门通禀。不过须臾,秦夫人窦氏就搭着沈引珠的手,亲自出门迎接。
“臣妇携儿媳沈氏见过临安公主,公主万福。”
“夫人请起。”赵姽婳轻飘飘地扫了窦氏一眼, 转头拉着沈引珠的手,端详道:“姐姐怎么比在京中时瘦了许多?”
不等沈引珠回话,窦氏轻斥道:“引珠,外头风大, 还不请公主到正堂说话。”
“是。”沈引珠低首敛眉,向赵姽婳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姽婳瞧这架势就知这窦氏不是个好相与的,从前温柔大方的引珠姐姐在她面前竟像个鹌鹑一般, 连头都不敢抬,于是上前挽住沈引珠的手臂道:“夫人不必忙活了,本宫与引珠姐姐是打小的情谊。夫人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本宫想到引珠姐姐的院子说会儿话。”
窦氏心里觉得这位公主没规矩,哪有人上门不敬长辈,就拉着小辈说话的?可再大的规矩也越不过皇家,只讪讪道:“公主待引珠亲厚是引珠的福气,也是秦家的福气,公主请便。”
终于摆脱了窦氏,回了自己的院子,沈引珠一进屋,连眉眼都生动了起来,语调微扬道:“公主快坐,这是我清晨刚做的牛乳糕,公主尝尝好不好吃。”
赵姽婳轻拢裙裾坐下,咬了一口手中的牛乳糕,眼波流转道:“牛乳糕的味道一如从前,只是姐姐瘦了许多,看着让人心疼。姐姐这两年过得可还好……”
沈引珠抚上她的手,温柔道:“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不过是寻常的日子罢了。”
“你成亲时,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如今也能为你说上两句话了。姐姐别瞒我,你那位婆母是不是经常磋磨你?”赵姽婳不错眼地看着她的眼睛,显然是不相信她刚才的说辞。
沈引珠见推托不过,避重就轻道:“也就是请安时给我立立规矩,坚持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赵姽婳又道:“还有呢?”
“说我过府两年,膝下只得一女,张罗着要给夫君纳妾。但我赶在她前头,给身边的丫鬟开了脸,她倒也没话说了。”沈引珠说话时神色平淡,可若是细心观察,还是不难发现其中的落寞。
赵姽婳道:“秦公子呢?我记得你们也是青梅竹马,他不帮你说话吗?”
沈引珠垂下眼,苦笑一声:“夫君一帮我说话,婆母就骂得更凶,说他目无尊长,忤逆不孝,娶了夫人就忘了母亲,之后又装病要我在她床头侍疾。总之,说了还不如不说,不说我的日子还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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