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勤政克己,宽仁厚德,切莫为了一个女子,折了名声,让朝臣寒心,惹百姓非议。”赵姽婳挪动脚步,行叩拜大礼。
李秉文的脸色阴沉下来,厉声质问:“裴钰他就那么好?”
“他不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无论再生气,他都会来问我。”赵姽婳眼中满是笃定,忽而又抬头看向李秉文:“时过境迁,覆水难收,还请皇兄成全,臣妹感激涕零。”
她曾经爱过李秉文,李秉文或许也爱过她,但他们……没有相爱过……
就像过了时节的种子,哪怕耗费再多的心力,也开不了花。
李秉文表情有些颓废,嘲弄道:“朕当时以为你不知道他的身世,想着那朕就委屈一次,舍下自己的心思,拿你当妹妹,成全你们又如何?结果你早就知道。”
“若皇兄怨怒难消,臣妹但凭皇兄处置。”赵姽婳以额抵地,态度虔诚。事是她自己做下的,既然躲不过,什么后果她都愿意认。
李秉文笑着摇了摇头:“你可知潘知盈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不是意外,也不是争宠,是因为她猜中了朕的心思,还让朕杀了裴钰,夺你入宫……”
赵姽婳的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筋骨,久久无言。
她不知道自己和裴钰哪里得罪了潘知盈,也无暇去咒骂潘知盈的心肠歹毒。
北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殿里的地龙烧得正旺,就连一向娇惯的水仙花也不吝惜在冬日绽放它的风采。
可她却觉得很冷,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门窗的缝隙,浸透她四肢百骸。
作者有话说:
① “四方天,四方墙,四方院子空荡荡”引用自网络,出处不明。
第63章 和亲
裴钰站在窗前, 有些出神。
不知这雪什么时候会停,再过两日就是年节了,他想和赵姽婳一同上街采买些东西。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过年节。下次再过, 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想到这里, 他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启禀世子, 外面有个叫融雪的侍女想要求见您。”衙役的话将裴钰的思绪打断。
她甚少上衙的时候找他,难道是有什么急事?裴钰下意识皱了皱眉,两脚生风地向外走去。
“世子, 世子, 公主自从清晨入宫后, 到现在还没回来,刚刚太嫔派人传话说公主被皇上扣在了文德殿,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连太嫔都不见……”融雪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瞧着快要急死了。
裴钰薄唇紧抿, 根本听不清她后面的话,满脑子都是赵姽婳可能有危险,甚至都等不及她说完,就抢了融雪的马向皇宫的方向奔去。
“世子,文德殿乃皇上寝居, 未经传召擅入,可是死罪。”小太监面上带笑,眼神却透着一股冰冷,手上的拂尘直直将裴钰拦在殿外。
殿内的刘福泉似是听到了声音, 推门走了出来,热络道:“奴才见过世子。世子快请进吧,皇上一早就吩咐过了, 若是您来,不用通禀。只怪这狗东西不长眼,挡了您的道,您大人有大量,别与他计较。”
听刘福泉这样说,裴钰想见赵姽婳的心思更是按捺不住,径直跟在了刘福泉后头。
一进大殿,就见那人背对着他跪在地上,头低低垂着,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强行将目光收回,裴钰掀袍下跪,恭敬行礼:“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端坐在龙椅上的李秉文略显疲惫地按了按额角,神情瞧着与平常无异。
裴钰没有动作,余光扫了扫赵姽婳:“敢问皇上,公主可是一时不慎冒犯了皇上?若真是如此,微臣身为公主的未婚夫,愿意代替公主受罚。”
垂首的赵姽婳睫毛抖了抖,未发一言。
“怎么会?临安是朕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即便偶有不妥,朕也不会与她计较。”李秉文温和笑笑,随即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贴心的刘福泉早已将铁羯的折子递到了裴钰手上。
李秉文继续道:“铁羯新任首领乌涂向我朝上书请求迎娶临安,说是两年前曾在京城见过临安一面,对她一见倾心。若是我朝应允,便与我朝修两晋之好,互通有无;若是我朝不允,就要犯我南域,讨些利息。”
“公主早已和微臣定下婚约,又是皇上赐的婚,怎能另嫁他人?”裴钰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秉文为难道:“朕也是这么说的,可那使臣说只是有婚约,又未正式成亲,算不得礼成。现在为两国和平让步,也是一段佳话……”
坏人姻缘也算佳话?
裴钰下意识道:“皇上,应国公父子战死沙场,国公夫人早亡,先帝正是体谅公主身世孤苦,才将她接入宫中,好生教养。今日皇上若为换取一时安宁,就让公主去和亲,怕是要……”
“裴钰!”赵姽婳出言打断,冲他摇了摇头。
裴钰自然知道自己的话僭越了,可若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赵姽婳去和亲,他宁愿僭越,但眼下见赵姽婳如此,还是恭声道:“微臣适才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李秉文起身摆手道:“无碍,朕又何尝舍得临安去那蛮荒之地受苦?只是这两年战事不断,国库空虚,与铁羯交界的渝州又只有一万驻军。虽说也可以从黎州一带调兵,可路途遥远不说,黎州一带乃战略要地,若是有人趁机声东击西,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黎州,离渝州最近的就是他父王的封地明州了。如果说一开始裴钰还疑惑李秉文为何不让旁人进、却单单不拦自个儿的话,现下已经全了然了。
扫了赵姽婳一眼,裴钰叩首道:“那就从明州。微臣愿亲自带兵入渝,驱除铁羯贼寇,还公主和一方百姓安宁。父王那边,微臣自会说明。”
赵姽婳眼中蓄泪,转头看向别处。
李秉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是朕的堂弟,按理说,朕不应让你身赴险境。可宁王府的军队,除了你,也没有更合适的主帅了。不过,你放心,朕会命彭笠做你的副将,另外再派一千精兵保护你的安全。”
彭笠骁勇善战,有过多次与铁羯交战的经验,最难得的是他早年曾在宁王麾下,是宁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将他派给裴钰做副将,任谁也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裴钰垂首道:“皇上思虑周全,微臣谢皇上隆恩。”
许是受了惊吓,出了文德殿的赵姽婳不发一言,直到上了公主府的马车,也只是静静靠在裴钰肩上。
“别怕,没事了。”裴钰阖了阖眼,将人揽在怀里。
他虽是男子,但和亲女子的苦楚,又岂会不知?
异国他乡,语言不通,虽有公主之名,但实际上过得连最下等的奴仆都不如,甚至连部落首领死了都不可以返乡,因为还要父死子承。
对于一个读过书的女子而言,堪称耻辱。
想到这里,裴钰不自觉将怀中人揽得更紧了些,他绝不会让她受这般苦楚。
即便明知是皇上借力打力,意图削弱他父王的兵力,这个陷阱,他也不得不跳,而且今日的陷阱,焉知不会成为他来日的助力?
到了公主府,裴钰扶着人下了马车:“事出紧急,我必须回王府一趟。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赵姽婳点头,目送他离开。
裴钰和萧辞渊说起今日之事时,还以为他会很惊讶,谁知萧辞渊听完后神情淡淡:“既是明日就要启程,世子是打算亲自给王爷写信,还是由下官代劳?”
“那便有劳萧长史。”怪不得赵姽婳说父王是老狐狸,就连他父王的心腹也深得其真传。想到这里,裴钰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萧辞渊如此,父王那里想来也早有防备。
纸墨未干,已有小厮来报彭笠求见。
甫一进门,彭笠就单膝跪地,面向裴钰抱拳道:“末将彭笠,见过世子。”
四方脸,浓墨眉,眼窝深邃,目光炯炯有神,看人时格外坦荡,不卑不亢。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但浑身上下自带的威严感,就是比起久经沙场的老将,亦不逊色。
与彭笠说完话已是亥时,裴钰看向萧辞渊道:“彭笠此人,我能信几分?”
“世子大可放心,彭笠是王爷一手栽培起来的,对王爷忠心耿耿。从这个角度看,皇上虽扔给您个烫手山芋,但没有借机在您身边安插眼线。”
裴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起身要走。
萧辞渊道:“夜深了,明早就要启程,世子今夜不如就在王府歇下吧。”
“我去看看公主,一会儿就回来。”裴钰眉峰微动,明日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
萧辞渊附和道:“是,战场凶险,公主心里估计也为世子担忧。”
下了一整日的雪终于停了,许是气温高的原因,地上只有薄薄一层残雪,应该不会太影响明日的出行,而且明州、渝州地处南方,四季如春,不会下雪,他们越往南越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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