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里的烛火微微跳了跳,光线不算明亮,但也够用了。
赵姽婳歪在琉璃灯旁的软榻上看书,上穿一件鹅黄色蝉翼短襦,头上挽着单螺髻,鬓上只簪一支芙蓉白玉簪,腰下系一条丁香色的轻绡裙。
说是看书,可半晌不见书页翻动,思绪似乎早就飘远了。
“怎么还不睡?”裴钰语气轻柔,生怕吓到她。
听见熟悉的声音,赵姽婳忙丢了书,向他跑去,连鞋子都没顾上穿,直到靠在他怀里,才对他还在她身边这件事有了实感。
“睡不着,你读书哄我睡觉,好不好?”
“好。”听她声音略带哭意,裴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止不住的疼。
他将人打横抱到床上,又从衣桁上取下干净的布巾打湿,为她仔细擦拭脚底的灰尘。
赵姽婳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的发顶,认真道:“裴钰,你真的很好。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嫁给你。”
“来世太遥远,我只求今生。”裴钰净了手,见她已经躺下,还为她细心掖了掖被角:“想听哪一篇?”
赵姽婳拉住他的左手,阖上眼睛道:“你我初见那一篇。”
裴钰嘴角划过一个极浅的笑容,低声道:“吾犹守而告之,参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
以为她睡着了,裴钰试图将自己的左手抽出,没想到一时不备,竟被身下人拽到了床上。
娇娇倾国色,窈窕动人心。女子乌眸含水,一双玉臂揽上他的后颈,唇落于他的眼角、脸颊、下巴。
四目相对,裴钰喉结滑动,忍不住回应她的亲吻。
女子身子娇软,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裴钰一时只觉骨醉神迷、意识昏聩,直到被人扯动肩襟上的盘扣,才骤然清醒过来:“别动……等我回来……我们大婚……”
断断续续,气息不稳,显然也是动了情。
“我里面什么也没穿,你没发现吗?”女子眼波含水,娇嫋不胜,直勾勾地盯着他。
单是握住她的脚腕,就让他心头泛起涟漪,哪里还敢多看?裴钰下颌紧绷,却还是努力保持清醒:“赵姽婳……”
“我在,别拒绝我。”女子声音清甜,一只小手缓缓向下,去抚他的胸口。
裴钰眼底暗潮翻涌,明明嘴上说着不可,额角的汗珠还是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除了顺应本心,没有第二种选择。他捏住她腰肢,在她耳边落下一吻:“我这辈子唯你一人。”
“嗯……”赵姽婳娇气,胡乱应答着,明明是她起的头。
到底是放在心尖上的人,裴钰强忍心中躁动,耐着性子吻去她眼角泪痕,又在她耳边轻声诱哄,直至她眉眼舒展开来,对他不再抗拒。
“疼……“赵姽婳眼泪汪汪,指甲从他心口扫过,留下一道血痕。
要命!裴钰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是欢愉,还是痛苦。
左右也是要有这一遭的,他低头吻了吻怀中的人额头,不再犹豫。
赵姽婳目光涣散,眼尾泛红,耳边霎时炸起了烟花。
软风徐荡,纱帘散落,玉钩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作者有话说:
①“吾犹守而告之,参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引用自庄子的《大宗师》。
②“娇娇倾国色,窈窕动人心”引用自吴承恩的《西游记》。
第64章 分别
这一夜, 赵姽婳睡得很沉,直到听见衣料响动的声音,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是不是吵醒你了?”
裴钰挨着床沿坐下, 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因为一会儿就要启程, 他现下已穿戴整齐, 比起平日官服的儒雅,这身劲装为他添了几分武将的英气,眉目清隽, 却又不失刚毅。
赵姽婳拥着被子坐了起来, 细声道:“没有, 我想看看你。”
“昨夜……”裴钰心中愧疚,她是他珍爱之人,礼数未成,他又出征在即,怎么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要了她的身子。
“昨夜, 我很欢喜。”赵姽婳用手指按上他的唇,将他未尽的言语悉数堵住。
裴钰的耳尖霎时红了,悄悄将目光移开,不自在地用右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
“启禀世子,萧长史在前院等您。”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驰月的声音,
“知道了。”裴钰朝门外应了一声,伸手将赵姽婳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 久久不愿放开。
赵姽婳笑着看他:“活着回来。”
“好。”裴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似乎犹嫌不够,又在她右脸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我们就大婚,也不用挑什么良辰吉日。”
赵姽婳眼中蓄泪,重重地点点头。
“不必送我。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裴钰语气温柔,扶着她的肩,让她重新躺下。
赵姽婳阖上眼睛,不再看他,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裴钰走到门口,脚步忽然一滞,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这才狠心推门离开。
随着“咔嗒”一声,门从外面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响。
半个时辰后,本应在府中歇息的赵姽婳立于城楼之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队伍,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穿着水绿色的软罗裙,外披一件素白绢丝斗篷。那件斗篷,正是裴钰前些日子夸好看的那件。
李秉文温言道:“你放心,朕是守信之人。”
“裴钰是皇上的亲堂弟,臣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赵姽婳神色淡然,从今以后,于她而言,只有皇上,没有皇兄。
李秉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朕没有什么弟弟,他们一个想抢朕的皇位,一个想抢朕心爱的女人。不过,朕既然答应你了,就会做到。”
赵姽婳低头不语,发丝和斗篷一同向后飞扬,原本纤细的身形在风中更显单薄。
终是不忍心,李秉文主动解下大氅带子,想要为她披上,却在靠近时,瞥见她颈侧一抹红痕。
“臣妹不冷,还望皇上保重龙体。”赵姽婳主动向后退了一步,语气客气疏离。
李秉文坐拥六宫,早已通晓人事,甚至还因她偏宠过云昭仪,自然知道那抹痕迹意味着什么,忍不住呵斥道:“你可知他此去生死未卜,你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他……”
“皇上忘了,臣妹本来可以有名有分的。”赵姽婳的声音透着股倔强。
整理好思绪,李秉文的睫毛抖了抖,轻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朕不介意。你现在就随朕回宫。”
“皇上可还记得两年前和臣妹在佛堂吃桂花糕的事情?那日,臣妹和长安公主起了冲突,淑妃罚臣妹在佛堂抄写佛经,不许臣妹吃饭。太嫔虽有心帮臣妹,可是在先帝那里却说不上话。”
“臣妹本以为要饿着肚子睡觉了,是皇上买通了小太监,还给臣妹送来了桂花糕。当时皇上说,若您有朝一日能登上那个位置,定会拼尽全力护臣妹周全,不让臣妹受今日的苦楚……”
赵姽婳嘴角噙笑,似在追忆往昔的美好。
“好,朕给你时间。”李秉文微微垂眸,淡淡移开视线,随即吩咐一旁的侍卫道:“送公主回府休息。”
军队走了一整日,终于在天黑前抵达洛州。为避免扰民,选择在城外的河边高地扎营休息,既方便士兵取水做饭,又利于观测附近情况,防止偷袭。
用过晚膳后,裴钰和彭笠聚在一处研究渝州的地形图。彭笠也很健谈,主动讲起和乌涂几次交手的经历。
“那依彭将军看,乌涂此人如何?”裴钰在鸿胪寺任职,对铁羯和乌涂也略有耳闻,但多来自书面记载。彭笠既然亲身经历过,他想听听对方的想法。
彭笠想了一想,道:“乌涂身高七尺,天生神力,单手就能拎起两袋米,行军打仗很是勇猛。末将与他打过几个来回,都没有讨到好,后背上还挨过他两刀,要不是末将跑得快,恐怕早就去见阎王了。不过,他性子傲慢,暴躁易怒,城府倒是不深。”
“还有呢?”裴钰听得很是认真。
彭笠稍一思忖,又道:“对了,乌涂十分好色,虽说还未立大妃,但后院的姬妾就有五十余人,没名分的更是数不胜数。论年纪,他也就比世子大个三四岁,可膝下已有十几个子嗣,最大的已有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
“以前,将士们聚在一起开玩笑,都说乌涂这一身蛮力,除了打仗,都用在女人肚皮上了……”
这样的渣滓也敢意图染指他心爱之人?裴钰指节攥紧,眉间浮现一丝冷意。
世人常说红颜祸水,为了赵姽婳的名声,皇上和他有意将乌涂求娶赵姽婳这段隐去,对外只说出兵平乱,因此彭笠并不知晓内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