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彭将军所言,乌涂此人有勇无谋,那为何与我军交战这几次,却能屡屡获胜?莫不是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裴钰目光微凝,似在思考。
彭笠不禁叹了一口气:“世子有所不知,这乌涂有勇无谋不假,可乌涂身边有一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名唤何不言。说来讽刺,这何不言还是咱大魏人,祖籍渝州,因屡试不第,心中忿恨,转头投了铁羯。”
“说实话,这何不言确实有些偏才,很善于分析军情。在他的指挥下,铁羯打了不少胜仗,乌涂因此对他很是信任。”
裴钰眸光一沉,盯着面前的茶杯:“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同邦血脉尚且如此,何况异邦?今日能背叛大魏,明日自然能背叛铁羯,这份信任倒也未必坚不可摧。”
也是在这一日,大魏另一端的宁王府,刚刚收到萧辞渊寄来的信。
于锡龄笑着捋须:“前些日子,王爷突然回明,胡典仪私下里还和下官说是不是王爷多虑了,世子成亲是大事,王爷怎么也该等世子成亲后再行返明。您瞧,这还没一个月呢,皇上就已经坐不住了。”
宁王府设左右长史各一人,萧辞渊为左,于锡龄为右。平日里,萧辞渊负责陪同宁王出行,打点日常琐事,于锡龄则驻守明州王府,统管府内事务。
李翊靠在椅背上,道:“派人去给汪大海那边传个话,明日、后日再打上两场,就罢。让他管好下面的人,这些日子消停些,别给本王添乱。皇上要裴钰去渝州平乱,本王得尽快腾出手来,给他坐镇后方。”
“王爷放心,自从您处死寇虎,推汪大海坐上那个位置后,他对您是言听计从,指哪打哪。除了咱们安排好的士兵外,从不敢骚扰其他村民。若没有您的吩咐,他平日里就带着手下们在小岛上种种地,打个野味什么的,安分得很,还一心想着能在军中混个正经职位。”
于锡龄想到汪大海三番五次托人求见他的事就想笑,说什么海上飘摇,不是长久之计,想早日带领弟兄们谋个正经营生,求他在王爷面前帮忙美言两句。
“给他们吃个定心丸,只要他们听话,离上岸的日子不远了。对了,赏银不要耽搁,要按时发,莫寒了人心。这些年,若不是他们,本王也不可能在京城和明州之间来去自如。”
李翊待下严苛,但也不是看不到下面人的辛苦,因此在银钱上从不吝啬,更难得的是在选人用人一事上,向来只看能力,不问出身,比如西郊大营里的将军邵远从前也不过是草莽出身,可自从被李翊招降后,连立军功,如今已是五品正职了。
有邵远做榜样,汪大海自然对李翊唯命是从。
“是,府中上下,军营内外,凡是为王爷做事的,银钱全都准时发放,一刻都不敢耽搁。”于锡龄接了话,又道:“那京城那边可要……”
李翊略略思忖,摆了摆手道:“不必,什么都不用做,皇上身体不好,心慌也是人之常情。先帝不就是吗?年轻时,虽也算不得什么圣明之君,但大面上还是过得去的。人到中年,身体每况愈下,脑子也跟着糊涂了。在后宫宠妾灭妻也就算了,还带到政事上来,把朝堂弄得是乌烟瘴气。”
于锡龄未敢多言,只跟着附和道:“王爷说的是。”
都是他的的心腹,跟在他身边也有三十来年了,李翊扫一眼就知对方在想什么,不紧不慢道:“当然,本王年轻时也不小心走过弯路,但是好在本王迷途知返,膝下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至于弄出什么兄弟相残的闹剧。”
“本王只知道,本王和时微的孩子,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骗人
正月末, 宁王府的世子回府,正厅里围满了人,就连浇花的小丫鬟也忍不住借着树叶的缝隙, 往里头多看几眼。
“瘦了, 也高了……”两月未见, 李翊拉着裴钰左看右看,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裴钰一身劲装,威武笔挺, 拱手行礼道:“孩儿见过父王。这些时日, 让父王为我忧心了。”
“你是本王的儿子, 本王不为你忧心,为谁忧心?说说这一路上可还顺利?”李翊拍拍裴钰的肩,拉他到旁边的椅子坐下,又命侍女将今年新采的林园胜雪奉上,温声道:“喝口茶, 慢慢说。”
裴钰很配合地啜了一口茶,道:“还算顺利,虽说有几个小毛贼将随行物资的箱子认成了财物,意图抢掠,但都被彭将军打跑了, 不足为惧。”
“世子过奖了,应该的,应该的。”彭笠见世子主动在王爷面前提起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简单寒暄后, 于锡龄适时提醒道:“王爷,随行的军队已经在城外安置好了。世子和彭将军一路辛苦,不如让他们也早些休整, 换换衣服。即便您要和他们商议铁羯的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
今日之前,于锡龄是没有见过裴钰的。尽管宁王刚回明州时,曾在他面前一个劲儿地夸奖这个儿子的出挑,他也只当是父母的偏爱。
可今日一见,倒觉得是自己从前狭隘了。单说门前下马的姿势,一看就是练家子。再者,父子重逢之际,还能及时察觉彭笠的情绪,并给予抚慰,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翊拍了一下桌子,道:“说得对,本王一时高兴都忘了。这一路上累坏了吧,先让于锡龄带你和彭将军下去休息,房间一早就布置好了。若还有什么短的缺的,再和于锡龄说,他做事向来妥帖。”
裴钰点头称是,含笑道:“有劳于长史带路。”
于锡龄在看他,他也在看于锡龄。偌大的王府,即便主子常年不在,也能打理得有条不紊,这个于长史非常人可比。
晚间,裴钰沐浴过后,换上一早备好的浅灰色圆领广袖蟒袍,到书房议事,一路上不知惹了多少丫鬟婆子的眼。
“敢问父王,最近昌县海域的水寇可还经常滋事?”这是裴钰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不仅关系到他能调遣多少兵力,而且还关系到后方安稳。正如皇上所言,黎州不能腹背受敌,明州自然也不能。
李翊打哈哈道:“还算安稳。我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在意他们。”
“那些水寇是父王的人,对吗?”左思右想,裴钰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猜测。若说他在京城时,心中已有三分怀疑,如今到了明州,就变成了七分。
这是他的亲儿子,王府唯一的继承人。李翊也没什么好瞒他的,坦然道:“从前不是,但两年前就是了。他们平日里听我的吩咐做事,不会越了分寸,你不必有后顾之忧。年前我设法离京,也是想让你在京中多一重保障,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父王不怪我擅自应下渝州平乱之事?”为了不让李翊对赵姽婳偏见加深,裴钰在信中也只说是自己一时冲动,思虑不周。
李翊不以为然道:“上面那位是皇上,皇命不可违,他就是现在让咱们父子俩去丛林里猎熊,咱们也得硬着头皮去。更何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说不定还是你在军中立威的好时机,毕竟这王府的军队,未来还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没想到他如此豁达,裴钰这一路上的忐忑终于消散。
“当然,前提是你平安无事。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即便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上面那位好过。给你的亲卫要随身带着,将来上战场也是。”李翊伸出手,抚了抚儿子的脸颊。这是他和时微的独子,说是眼珠子也不为过。
“是。”裴钰低头应下。
李翊重新坐回上首,收起温情,恢复往日的威严:“彭笠可与你说了铁羯的情况?”
裴钰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大概了解了一些。”
“那你预备怎么做?何时出发?要多少兵马?可需要我派将领从旁协助?”李翊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梳理他手下亲兵的情况。
裴钰沉吟了一下,说道:“明日就走,听说乌涂此次出征带了三万人,父王给我两万亲兵就是。至于我从京中带来的一千精兵,劳烦父王安排他们留在城外休息。一来,他们不熟悉南方气候,加上连日赶路,精神难免不济。二来,正如父王所言,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也……信不过皇上……”
“另外,劳父王给我准备一千两黄金。”
前面听着还在理,怎么后面又突然要黄金了?李翊吹胡子道:“怎么急着给临安攒聘礼啊?放心,一早就备好了,使用便利的现银也有,姑娘家喜欢的衣料首饰也有,还有各式古玩摆件、名帖字画,随她取用,她受不了委屈。”
裴钰未语先笑:“多谢父王,给公主的聘礼自然要重,但不是现在。”
“那你是要带着这一千两黄金去渝州?难道是……”李翊说到一半,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裴钰眸色突转幽深:“我要用这一千两买何不言的命。”
五日后,彭笠带领两万人马抵达舒州,距离渝州尚有一百五十里,而本该与他同行的裴钰却早已抵达渝州,在一个晚上带领三千精兵急行军,直捣铁羯军后方粮草囤积地,放火烧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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