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赵姽婳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好心道:“你买了宅子了吗?我听宅行掌柜说,已经有好几个人来问我隔壁的宅子了,你要是有意,可要抓紧了。”
“嗯。”裴钰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赵姽婳听他这样说,更担心了:“你到底买的哪家啊?若是现在后悔了,我可以陪你去宅行退钱,他们见了我,不敢不退的。”
“就是吕公的宅子。裴钰再三考虑,还是觉得公主说的在理,将来长平侯府若有为难,裴钰也不得不借一下公主的势了,但公主既对裴钰有知遇之恩,来日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裴钰自当尽力而为。”
赵姽婳先是一喜,后来又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嘴角不自觉耷拉下来。既然他早已买下,那自己刚才说的什么有人来问宅子之类的话,岂不是都被他看穿了?
“我那里有匠人,可要他们帮你修整一下宅子?”赵姽婳努力为自己找补。
裴钰拱手道:“不必,公主已经帮了裴钰许多了。告辞。”说罢,就转身向小院里走去。
赵姽婳有心跟上去,可想起自己之前跟他的保证,又生生定在了门口。
裴钰现在是已将她当成朋友了,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今日他初登庙堂,与她尚能惺惺相惜,来日他身居高位,以当下这份情谊,未必会护她周全,更何况若涉及皇位更迭,牵扯之人又何止一二。她要他对她死心塌地,她要他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院子里正在扫地的林昭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那日,裴钰让他去钱庄取钱,说是要置办宅院,他以为至多千两银子,没想到一张口就要一万两千两,还就买在临安公主府隔壁,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可是他们在陵州的铺子好几年的进项。
可你若说他真不知吧,好像也不是。自己看上了城东铁匠铺的一把宝剑,奈何囊中羞涩,旁敲侧击与他提了好几次涨月钱的事,他全当没听见。
五月二十八是个宜乔迁的好日子。
裴钰退了原来租的小院,搬到了栖霞街,也就是临安公主府的隔壁,“吕府”也正式更名为“裴府”。
经过十来日的修整,府中各处虽说和豪华气派沾不上边,但也算干净雅致。裴钰又命林昭到牙婆那买来小厮、丫鬟若干,如此他们也算在京城扎根了。
晚上,裴钰在软榻上读书,林昭则在一旁侍候。突然,房顶传来一阵声响。起初,还以为是遭了贼,惊得主仆二人赶紧到院中查看。
到了外头才知道,原来是赵姽婳踩着梯子,爬上了他的屋顶。
“我来恭贺裴公子……不,裴大人乔迁之喜。”
裴钰叹了口气道:“公主可还记得自己那日说了什么?”
“我确实没有随意进出你家大门啊,我这不是爬墙来的吗?即便是爬墙,也要来贺你乔迁之喜,裴大人不感动吗?”赵姽婳说话时,眸子亮亮的。
裴钰都被她气笑了。
裴府新买来又偶然撞见这个场面的小厮、丫鬟:早就听说自家大人与临安公主关系匪浅,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罢了,这也不是他们该管的闲事,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跟着这样的主子更有奔头。
赵姽婳见他没有动作,佯装脚下一滑,向侧边倒去。
见此情景,裴钰急忙施展轻功,飞上屋顶,拉住了她的手臂。
原来真是会武功的。那日,暗卫向她汇报,她还不信。
她手下的二十个暗卫都是父亲生前的部下,现下只听命于她一人。
赵姽婳笑意盈盈地从身后拿出两壶酒:“既是庆祝,怎么能少了酒呢?一起喝点吧,裴大人。”
裴钰这才感觉自己又上当了。日日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他接过酒壶,浅酌一口:“多谢公主。”
“裴大人看着文弱,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赵姽婳转头看她,也仰头喝了一口酒。一时间,竟有一种旧友闲聊的味道。
裴钰淡淡道:“小时候受人欺负,所以读书之余,也跟着武打师傅学过几日,权当强身健体了。”
“哦?裴大人竟与我同病相怜。那年我突遭家变,被先帝收为义女,接入宫中,也没少受人欺负。”
裴钰眼波微动,似是有些惊讶。
赵姽婳徐徐道:“先帝恼我父亲未能出奇制胜,却丝毫不提那些官员贪墨军饷、延误粮草之事。即便最后拼上我父兄两条性命,让大军全身而退,他也无动于衷,连带着看我这个孤女也不顺眼。”
“下面的人自是有样学样。若是碰上宫宴,我也能穿金戴银,可若是平时,活得甚至没有一个宫女体面。李瑞涵就是长安公主说我是丧家之犬,就连跟她提鞋都不配。”
许是说到了伤心处,赵姽婳又喝了一口酒。因为喝得太急,还呛了两声。
“你猜后来怎么着?”她瞧了裴钰一眼,半醉半醒,面色酡红。
“后来我回宫的路上,正好碰上皇兄落水。那时候正是腊月,御花园的湖水冰得很,可是我连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皇兄了。因为我知道,若是我不救,日后便是那位宠妃和她的儿子当家,我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再之后,所有人都来了,先帝、德仪太后,还有很多宫女太监,可是他们都跑去看皇兄,没有人来看我。我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大,吹得人骨头缝儿疼,我当时都以为我要死了。”
“可是,你看,我还是能长到这么大,还是能在你面前活蹦乱跳。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赵姽婳说着说着,就栽到了裴钰怀里,嘴里还喃喃说着胡话。
因为她知道,心疼是心动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对峙
翌日,天光大亮,窗外的百灵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又是新的开始。
“我昨日怎么回来的?”这是赵姽婳醒来的第一句话。
驰月一边捧着醒酒汤上前,一边温声道:“昨日,裴大人见公主喝醉,便找了几个有力的婆子,将您从裴府背了回来。”
这样都不抱她回来?
赵姽婳有些气馁地闭了闭眼睛,连醒酒汤都懒得喝了。
她是利益至上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她不介意将那些不堪的往事说与人听,可是怎么看着收效甚微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今日也是裴钰到鸿胪寺报到的日子。前两日,他已经按照规定,到吏部将信息登记造册,也算有了正经官身。
可是现下他穿着绯色官服,坐在去往鸿胪寺的轿子里,心里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切。
裴钰自嘲一笑,撩起轿帘儿,想要看看外面的风景,不曾想倒让他撞见一位故人。
只见邹骏德背着包袱,手持拐杖,看着像是要离开京城,经过贡院时,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有眷恋,有不甘,也有忿恨。
也正是这一眼,让这位故人和裴钰打了个照面。
邹骏德本能地低下头,唯恐让裴钰见到他如今的样子,裴钰也顺手放下轿帘儿,只作未知。结局已定,他又何必再让人难堪?
自此,他们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哟,这便是裴少卿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不愧是皇上钦点的探花。”
“裴少卿的文章写得是真好,听闻连一向严苛的王右丞,都对您赞不绝口。”
裴钰甫一进门,就受到几位大人的热情招待,他也一一向各位同僚见礼。
说话间,一身形略显富态的男子走了过来,瞧着颇有年岁,只见他和颜悦色道:“裴少卿不必拘礼,既入了鸿胪寺,咱们便是共同为皇上效力,日后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来问我。”
看来这位便是他的上峰鸿胪寺卿吴运昌了。
“下官裴钰见过吴寺卿。”
吴运昌虚扶了他一把,又为他介绍起了旁边的男子:“这位是陈敬萧陈少卿,这些日子,便让他带着你熟悉一下衙门里的事务。”
鸿胪寺历来设卿一员、少卿二员为长贰,另有丞、主簿、录事等属官。
“那便有劳陈少卿了。”裴钰顺着吴运昌的目光望去。
陈敬萧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斯文,脸上始终挂着热络的笑。“裴少卿客气,应当的,应当的。”
鸿胪寺的事务虽繁杂,但多有章可循,有规可依。
裴钰自己就是个好学的,再加上带他的陈敬萧还算负责。于是,一整日下来,他对自己承担的公务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傍晚回府时,裴钰下意识瞧了一眼隔壁的临安公主府。
“公子别看了,楼三……就是公主府的门房说公主午后就出去了。”林昭一边从轿中取出书卷,一边道。
这些书卷是裴钰特意从鸿胪寺拿回来的,他打算晚上翻看一下,也好尽早熟悉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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