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林昭还是个好交际的,裴钰笑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不是他看公主待您亲厚吗?驰月姐姐都跟他们吩咐了,若是您求见,他们要立即通禀,不可拖延。”林昭说着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而且楼三自己也对您有些愧疚,他还请属下吃煮花生来,毕竟您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挨的揍……”
“不是挨揍。”裴钰的脸登时黑了。
林昭随口道:“您说不是就不是。”
“不是!”裴钰又强调了一遍,然后一把夺过林昭手中的书卷,大步向府里走去。
夕水街上,赵姽婳刚走出首饰铺,不想迎面又遇上了傅浩倡。
傅浩倡眼中惊喜难掩:“微臣见过临安公主。”
“傅世子当街拦我,是还想去京兆府坐坐?”赵姽婳抚了抚指尖的苕荣色蔻丹,神色惫懒,不欲理他。
“微臣不敢,昨日种种,皆是微臣的不是。微臣从京兆府回去后,已被父亲狠狠训斥过了,又在祠堂跪了五日,现下已然想通,日后也不会再对公主作无谓的纠缠,还请公主原谅微臣之前的鲁莽。”傅浩倡言辞诚恳,说完还向她深深一揖。
“你该道歉的是裴少卿,不是我。”听他这么说,赵姽婳的语气有所缓和。
傅浩倡附和道:“公主说的极是,微臣一会儿就去裴府登门致歉。”
算你识趣,赵姽婳在心里嘟囔了一下。
“微臣毕竟与公主相识多年……不知是否还有幸和公主做朋友……这话那日在神仙居……微臣就想问……”傅浩倡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嗯。”赵姽婳随意应了一声。她现在一颗心都放在裴钰身上,自然不会与他计较,何况山高水长,将来她说不定也有用到傅家、用到傅浩倡的地方,先答应了也不吃亏。
傅浩倡在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也怪他从前太心急,明明知道她吃软不吃硬的,却还是一步错,步步错。
见赵姽婳转身离开,他也忙跟了上去。察觉到对方防备的眼神,又找补道:“公主忘了,裴少卿住您隔壁。”
赵姽婳恍然,整日只顾着哄骗裴钰了,现下连自己都迷糊了。
傅浩倡心道:既然裴钰能住她隔壁,他自然也能以此为借口,送她回府。
傅家的马车就这么跟着赵姽婳的马车,一路向前,就像小时候的他也经常跟着她跑一样。
为了避免赵姽婳起疑,一到裴府,傅浩倡就下了马车。毕竟,欲速则不达。
对于傅浩倡的到来,裴钰确实有些意外。
“想不到裴少卿深藏不露,一出手,就能买下这么大的宅子。”傅浩倡一进门,就四处张望了起来,丝毫不与人见外。
裴钰眼带笑意,不紧不慢道:“公主盛情相邀,实在却之不恭。”
如今他是鸿胪寺少卿,从五品,傅浩倡是都水监丞,从六品,况且他是科举出身,傅浩倡却是荫补入仕,真要论起来,怎么都是他略胜一筹。自然,未来他还会胜过傅浩倡更多。
可即便此时,他也无意让着对方。他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可都还记得。
两人相持不下之际,反倒是傅浩倡先开了口。
“瞧我这记性,我今日是来给裴少卿赔罪的。那日在公主府前,是我喝多了,不小心伤了裴少卿,还请裴少卿见谅。刚才在夕水街,深深已经训斥过我了,也是她让我来给你赔罪的。裴少卿可不能让我在她那里交不了差。”
如今,赵姽婳不在这里,他对她的称呼又变成了小字。
裴钰笑意未达眼底:“傅世子客气。”
傅浩倡眸光微闪,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只是,我心中也有个疑问,裴少卿那日明明能躲开的,怎么突然又放弃了?是为了不想在春闱前束敌,徒生变故?抑或是想博取她的同情,让她全力为你荐举?”
作者有话说:
①“鸿胪寺历来设卿一员、少卿二员为长贰,另有丞、主簿、录事等属官”引用自网络。
第11章 揉手
正值夏日,雁阳山郁郁葱葱,绿意盎然。清泉寺掩映其间,余烟袅袅。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赵姽婳却无心欣赏眼前美景,有些心烦道:“明恩大师,是不是出世之人就没有烦恼了?”
那个唤明恩的僧人双手合十,平静道:“若是因为皇上的身子,公主倒不必过分担忧。前两日,皇上带着皇后娘娘来寺里祈福,老衲在厢房里已为皇上号过脉,皇上的身子现下还算稳定。”
清泉寺是皇家寺庙,明恩大师是得道高僧,又深得两任帝王信任,赵姽婳与他说话,倒没有那么多忌讳。
只是天子与僧道交往过密,恐招人非议,于是,就连求医问诊,也要掩人耳目。
赵姽婳面色稍霁。
说来说去,都怪那奸妃周氏。李秉文虽自幼体弱,可太医说了只要好好将养,不会有大碍。若不是她派人推李秉文落水,让风寒入体,损伤了心脉。
李秉文的身体又何至如此?
她又何必为了另寻庇护,放下身段,步步为营?
她这声怨,是为了李秉文,也是为了她自己。
裴钰这段日子在鸿胪寺学得很快,很多时候,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与各位同僚的关系也渐渐熟络,吴运昌待他还算照顾。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不太高兴。
那位陈敬萧陈少卿时不时将自己的公务派给他,言语间也不甚客气,仿佛他不是裴钰的同僚,而是他的上峰。
“裴少卿,这是前些日子月陀国上贡的贡品,他们已经登记造册了,你一会儿到库房看看可有纰漏,两日后便要报到礼部。”
鸿胪寺的规矩,凡是上报文书,均要由担任副职以上之人首肯,若是涉及大事,还要鸿胪寺卿亲自审阅。
因此,有些公务,若是陈敬萧不想做,就需要裴钰来做,
起初,陈敬萧心中也是有些顾忌的,毕竟坊街传言裴钰是走了临安公主的门路,才得以入仕的。可这些日子,倒是没听说临安公主待他有何不同。
只知道他为攀附公主,倾家荡产在栖霞街置了宅子。结果,在路上遇见了,人家都不理他。看来他在公主心里,也不过了了。
于是,陈敬萧吩咐裴钰做事,也愈加肆无忌惮起来。
“裴大人,以前杨少卿在的时候,陈少卿便是如此。幸好杨少卿有些人脉,这才托人调到了礼部。现下他欺您年少,气焰更加嚣张。”
“要下官说,您是皇上钦点的探花,一入仕便是五品,他不过是同进士出身,在下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混到如今这个位置,怎么也不该越过您去。只可惜下官人微言轻,在吴寺卿那也说不上话。”
陈敬萧固然令人生厌,但这位义愤填膺、处处为他鸣不平的孙坤源孙寺丞,待他也未必真心。
只是觊觎渔翁之利,意图挑动鹬蚌相争罢了。官场倾轧,向来如此。
裴钰突然觉得有些心烦,又听说今日是到清泉寺巡查的日子,便主动挑了这担子。
不过是些僧籍管理、寺院经济的俗务,因都有旧例可依,核查得倒也快。
结束后,裴钰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是立于后院的桃树下,看起了树上的桃子。
春日花团锦簇,固然美丽,可初夏果满枝头,也别有一番情致。
他正看得入迷,突然察觉身后有人偷偷靠近,只是故作不知。待那人到了跟前,才一个反手,擒住了那人手腕。
“裴大人,你要谋杀我啊?”
赵姽婳一张俏脸含嗔带怨。因为疼痛,她秀眉紧蹙,眼中还沁出泪儿来。
见状,裴钰忙松开她的手腕,又主动退后道:“微臣不知是公主,无心之举,还请公主恕罪。”
“疼……”赵姽婳眼中噙泪儿,楚楚可怜地看向他。
难道是脱臼了?
裴钰顾不得细想,又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先是上下左右旋转一番,最后向下快速一拉。见赵姽婳面色好转,这才放下心来,默默退了回去。
其实,裴钰今日只用了三分力气,毕竟敌友未明之前,他也无意伤对方。只是,赵姽婳自小养尊处优、娇皮嫩肉的,就是这三分力气,她也受不住。
“还疼……”赵姽婳望向他,明明已经舒展的眉头又蹙起。
裴钰眼神微动,似在斟酌。“公主,微臣刚才已经帮您的腕骨复位,现下应该不会疼了。”
“你怎么不早说?”赵姽婳有些幽怨地瞅了他一眼,又伸出那只手道:“可你今日有错在先,你再帮我揉揉……”
“公主今日来这里可是有要事?”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裴钰忙转移话题。
谁知,赵姽婳歪头看他,眸光流转道:“你中了榜,又被授了官,我来寺里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来还愿的。”
裴钰:“……”
他以为他避开了一个坑,没想到是跳到另一个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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