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涣散了片刻,落在她手上的珠串,忽然轻笑一声:“嗯,既然讨厌了……那就都断掉吧。”
作者有话说:
男主还是能洗洗的。
更新速度开始趋向于上本了……
第50章
月光如水, 冰冷地浸润着那串奇异的珠串,映得红珠如血,白珠似骨。
连音将它拿在手里转了圈, 指尖捻着珠串,无意识地转动,串联的丝线脆弱,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崩断。连音迟迟未动,或许是因为他唇边那抹令人不安的笑意。
会有陷阱吗?
这个念头方起,指间绷紧的丝线竟毫无预兆地骤然断裂!
"哗啦——"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中炸开,红珠如血滴迸溅, 白珠似碎骨滚落, 噼啪弹跳着滚入黑暗的角落里。
几乎同时, 少年的面色惨白如纸,生机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唇间开始溢出猩红,鲜血顺着下颌滴落, 在地上洇开刺目的暗痕。
"你......"连音反应过来两者之间的联系,眉眼间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果然没有猜错他,他依旧没有放弃诱哄她成为伤害他的刽子手,至死都在想方设法地让她亏欠他。
"还有......"他破碎的嗓音低哑,原本凝固在唇角的笑意在适应那半神魂被撕裂的痛苦后, 又缓缓扬起, "还有...一半...你就...咳咳...可以...离开了......"
他也可以从这个身份上解脱了。
如果不能被她垂怜, 被她带着私奔,他拖着这副病弱残破的炉鼎身体活着,毫无意义。他情愿死掉。
连音却不说话站起身, 往门口走去。
手腕一翻,岁安剑自动出现在她手中,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她不会听他的。也绝不会如他所愿。
但有一点他没有骗她,在那串古怪的珠子崩断后,房间外的结界确实开始变得不稳固了。
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此刻如同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剑尖刺向结界的薄弱处,这一次,剑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屏障,如同刺破一层薄纸般轻松,没有传来丝毫阻力,就像是...结界早已放弃了抵抗。
连音手腕微转,剑刃由纵转横,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光,结界顿时如琉璃般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连音收剑入鞘,头也不回地迈出房门,将身后那滩血迹与喘息都抛在了黑暗里,关在了门内。
耽误了太多时间,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连音怕他们已经出发,赶紧从玉简上找到谢随,对他兴师问罪。
连音:我不是说最近暂时不想见到他吗?你怎么还答应他,让他一直看着我?
谢随:通天塔这边太危险了,你最近和他留在营地也好。
见他还能回复,想必尚未开始攻打下一层。
连音继续说:我已经出来了,我很生气。
谢随:为什么生气?
连音:不应该生气吗?危不危险是我的事情,你们做决定之前都没人同我商量一下的吗?你说喜欢我,也帮着他瞒我,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连音:还是你觉得为我做决定,只要是对我好的事情,我就没必要知道?就会照单全收地感激你吗?
谢随:我没想过要你感激我。
连音本来只想找个理由发难,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回答,更生气了。
连音:意思是你不求回报,所以我就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吗?那你还做了什么,可以一次性都告诉我吗?让我好好感谢你。
冰冷的玉简忽然沉寂下来。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远方的通天塔轮廓巍峨耸立,在渐淡的夜色和初萌的天光间投下巨大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秘境内本就危机四伏,正值战乱,其他三家修士极可能已埋伏在通天塔周边。
连音一路走到营地的出口,停下:为什么不说话了,你在哪里?通天塔吗?我们当面说清楚。
谢随:我在找你,你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连音指尖在玉简上停顿了一瞬,抬起头,朝周围看去。
灰蒙蒙的色调,周遭匍匐在地的残垣断壁上蒙着一层湿冷的露水,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分的清冽,少年的身影自熹微的晨光里走来,身姿挺拔,玄黑的衣料在微弱的天光下流淌着暗淡的微光。
连音见到人了,自然也没有再看玉简的必要,收起玉简走上前:“你还瞒了我什么?”
“我没有想瞒你什么。”谢随停下,看着少女生气的表情,渐渐垂下眸,“我以为这也是你的意思,你们这两天一直在一起,他让我别再插手你们的事情,说你用他用得很开心。”
连音听着他有些落寞的语气和神情,顿时哑然,装得还真像,他这是把错全推给‘谢澜音’了,完美地把谢随摘了出来。
“你都没和我确认过就以为。”连音也不好再再责怪他,说道,“我这两天和他一直在一起是因为我之前突然消失去找你,所以他才缠我缠得特别紧,我对他心中有愧,不方便拒绝他,不想他是伤心……”
连音边说边观察着谢随的反应,发现他面上当真丝毫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刚才对‘谢澜音’很过分,她是真的生气了,讨厌他把自己弄得那么可怜兮兮的模样,所以冲他发火,故意伤害他,折磨他的。
连音道:“不过我今天已经和他坦白了,我确实不能太钻牛角尖,这毕竟是我的事情,不能一直让你帮我找借口,但我为了离开房间把他弄伤了,你能找人去看看他吗?”
谢随听到这,眼睫才颤了颤,有了些许反应。
她怎么敢让他找人去看看‘他’的,她难道忘了自己给‘他’喂了什么药吗?她难道愿意让‘他’那副样子被别人看见吗?
“你弄伤他了?”他心中委屈难过极了,面上偏只能轻描淡写地问,“你对他做什么了?”
她一定是忘了,提醒她一下。
又明知故问。连音说:“给他下了药,又弄坏了一件对他很重要的法宝,就是他一直戴在手上的珠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谢随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你给他下了什么药?他现在还清醒着吗?”
连音回答:“是你们之前从秘境带出来的药,他现在……”
谢随对她的含糊其辞很不满,不就是给他下春-药吗,有那么不想在别人面前提起吗?
他打断道:“秘境里带出来的药有很多,我不会每样都记得的,你不说我也没办法叫人。”
连音见他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忽然就听懂了他的话,那样的药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很危险,谢澜音又是炉鼎体质……
在她清楚药效的情况下,就不能忽视这个问题。就算讨厌他,也不能让他被别人那样欺辱。
连音道:“算是催-情的药,我在他身边留了法宝,但不确定他还清不清醒着。”
谢随闻言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果然她只是忘了,而且她绑他的法宝也是为了保护他……
见连音面色犹豫,似乎还有话说,他又等了等。
连音问:“你那边没有靠谱的医修了吗?就是人品比较过得去的,不会乘人之危的?”
谢随:“……”
她都知道自己下的是春-药了,还要找人吗?
她真的不介意让别人看到‘他’那副发-情的模样吗?
谢随又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了,幽幽地问:“你给他下了那种药,他又是炉鼎体质,你不怕别人趁机对他做什么吗?”
连音:“所以我问你有没有人品比较好的……”
谢随淡淡道:“不清楚,我马上就要去通天塔了,没空处理这些,你担心就自己回去看看吧。”
连音又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谢随惜字如金地说:“马上。”
连音点头:“好,那我等会去通天塔找你。”
谢随:“?”
连音打完招呼便要转身往回跑,却被谢随一把扣住手腕拉了回来:“做什么?”
连音回过头,语气理所当然:“你不是抽不开身吗?人是我伤的,我回去确认他是否无碍,再去与你会合啊。”
谢随又沉默了,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审视了片刻,再开口时的嗓音清凌凌,像游离着一丝寒气的微风。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他说,“你现在回去见他了,就不能再过来找我。”
连音本来也就不想回去,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人现在不是正站在她的面前吗?到底有什么需要她担心,愧疚的。
连音毫不犹豫地说:“那我和你去通天塔。”
谢随又沉默了一下,松开手,转身道:“走吧。”
连音走在他后面,故意凑上前看他表情,疑惑道:“谢随,我选了你,你不高兴吗?”
谢随脚步未停,只缓缓牵了一下唇角,弧度完美却毫无温度,声音清淡:“我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