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跟你说吧, 我们两个从小定亲,是青梅竹马……”
从小定亲这几个字一出口,站在门口的竹韵和桃花都怔住了。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订过亲,作为贴身小厮、婢女的他们,怎么从未听说过?
慕卿白:“……”
白青禾抽噎道:“前年你中了探花,嫌弃我们家门庭低,配不上你,然后你就……”
如果只是一般离谱,慕卿白还没兴趣。
他怎么不知道夫人还有如此演技。
“就怎么样?”
白青禾:“你就看上了门第更高的姑娘,逼着我退婚,那我肯定不愿意,然后你就把我……灌醉,送到了别人床上,之后指责我伤风败俗,说什么,没把我浸猪笼都是你心软,让我好自为之。”
慕卿白竟然无言以对。
桃花努力憋着笑。
竹韵很想塞上耳朵,一会儿二爷和夫人都得让他管住嘴,一个不留神,他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后来呢?”慕卿白很想听她怎么编下去。
白青禾提前没准备,现场编排慢些,好在可以随意加情绪。
这会她扮得十分痛苦,口不能言。
得等她编好了才能说下去。
“我能怎么办,身子已经给了别的男人,也只能嫁了,幸好那人是个瞎子,不嫌弃我家门第低,也不嫌弃我丑陋,他父母呢,做梦都想给他儿子娶媳妇,能娶到我这样的,得是他家祖坟冒了八辈子青烟,如今我们……琴瑟和谐,恩爱有加,他待我极好,否则我也不会住到清泉寺,专门为他祈福。
倒是慕公子你,高门贵女没娶到,给个乡下丫头做赘婿,很幸福吧。”
白青禾自己不舒服,也不想让慕卿白舒服。
“但是你记着,你永远欠着我,否则我就把你做过的丑事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多么卑鄙龌龊的小人!”
白青禾咬牙切齿说完,充满愤怒地看慕卿白一眼,干脆利落离开禅房。
此刻的慕卿白,心如刀绞。
他希望白青禾幸福,可又害怕听说她和兄长恩爱有加,琴瑟和谐。
简直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她可真是了解他,知道他什么地方最痛,专门往他最痛的地方捅。
之前还疑惑她为什么来清泉寺。
父母小妹和兄长没有一个人跟着。
竟然是为兄长祈福而来。
兄长还真幸福,有这样的女子真心待他。
白青禾走到门口饱含威胁地看向竹韵:“敢胡说八道,我有一千个一万个方法治你。”
竹韵就知道他小命不保,急忙捂嘴。
“夫人放心,小的就是敢得罪二爷也不敢得罪您。”
白青禾这才放心离开。
普惠大师一个出家人竟然听到这么一场大戏。
他也想捂住耳朵当做没听过。
眼见着白青禾离开。
仰头看向慕卿白:“这就是你忽然要剃度的原因?”
慕卿白跪在师父面前,双手合十:“人生太苦,还求师父给弟子指一处僻静之所。”
普惠大师连自救都做不到,哪里救得了一个被心病纠缠的俗家弟子。
“躲是躲不开的,跟着内心走吧,时间会给你想要的结果。”
桃花比主子还生气,小姐都有了二爷的骨肉,二爷竟然娶了别人。
小姐现在和离了,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以后可怎么生活。
她作为和白青禾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真心为主子发愁。
不敢和慕卿白发火,恨恨地盯着竹韵。
“怎么没见你家新夫人,不是国色天香也是倾国倾城吧,怎么不出来露个脸,二爷至于把人护这么紧,我家小姐又不是老虎,吃不了她。”
竹韵两头受气。
这个时候,他连正常呼吸都是错,哪敢回嘴。
二爷哪来的新夫人,那是编排好请四皇子回京城的说辞。
他不想打扰夫人生活,躲在江南不敢回去。
听说夫人受伤连夜赶回来,又不敢回家。
如今躲在破庙里,独自受伤。
偏偏夫人故意刺痛二爷,这不等于要二爷的命吗!
白青禾也没心情逛寺庙,和桃花一起回了客房。
桃花不忿道:“二爷也太过分了,失忆就可以随便娶别人了,小姐为了他都和大爷和离了,放着好好的侯夫人不做……他竟然这么对小姐。”
白青禾不想提慕卿白。
“从今天开始,我和他就是陌路人了,以后他的事,我们不要管,我们的事,也不需要他管。”
不对,他们比陌路人还不如。
按照她刚才的编排,他们该是仇人才对。
做不了爱人,做仇人也不错。
“还有我怀孕的事,不许告诉他,更不许告诉竹韵。”
主仆两个没一个好的。
慕卿白失忆,难道竹韵也失忆了?
不知道把他已经娶过妻的事告诉他!
桃花赌气道:“我才不会说,小姐您这么漂亮,又能干,不愁嫁不出去,以后让小公子喊别人爹爹,等他知道真相,倒是看看他怎么办!”
刚入秋不久,午时的天气还很炎热。
慕卿白凭白打了个冷颤。
竹韵下意识说道:“肯定是夫人在骂您。”
慕卿白凉凉瞥他一眼:“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清楚。”
竹韵恨不得找什么东西把嘴粘住。
有能耐跟夫人发去,就知道欺负他这个小厮。
“爷,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您失去了记忆,小人失去了声音,跟您说完这段话,我就是个哑巴。”
慕卿白很想踹他一脚。
“再有水患,非让你堵堤口。”
中午白青禾和桃花去饭堂和众位僧人一起吃饭。
为了方便,她和桃花都换了男装。
也是赶巧,她和桃花刚坐下,慕卿白和竹韵就端着食盒过来了。
桃花不敢给慕卿白脸色,狠狠瞪竹韵一眼。
白青禾恍若未觉,只管低头吃饭。
寺里的伙食还不错,只是全素。
前段日子处于孕反期,吃不下东西。
这两天刚刚转好,哪怕素食一样吃得香甜。
一个馒头下去没够,她又从桃花碗里拿了一个。
桃花担心道:“小姐,你吃那么多馒头干什么,等会奴婢下山给您弄些荤菜吧。”
注意到坐在隔壁桌的慕卿白和竹韵看过来,端着饭碗坐到白青禾对面,彻底隔绝两个人的视线。
普通人吃素当然没问题,小姐怀着孕,需要营养,得多吃些好的才行。
她现在有些后悔,没劝着小姐回白家了。
寺里规矩多,吃食又单一,可别饿着肚子里的小主子。
慕卿白刚才端着饭碗,在白青禾身边迟疑片刻才坐到她对面。
在他的记忆里,白青禾的饭量一直很小。
从来没有吃两个馒头的时候。
可能寺里太素了,多吃些也能理解。
时隔两个月没见,夫人瘦了,脸上本来没什么肉,下颚线条越发削薄。
腰却比以往丰满了一圈。
要说她过得好,人怎么能瘦。
可说她过得不好,腰又粗了。
学识渊博的探花郎,慕卿白怎么琢磨也琢磨不透。
他哪知道白青禾确实瘦了,前段时间吃不下东西,慕卿岚又总惹她生气。
人不瘦才奇怪。
腰变粗是因为她将近四个月身孕,到了显怀的时间。
过段时间,他会发现夫人的腰越来越粗。
他还没看够夫人,视线被桃花阻止,一颗心逐渐沉下去。
他不好向桃花发火,给竹韵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竹韵:“……”
赶紧吃饭,赶紧收拾碗筷,赶紧逃走。
不用想都知道,这段时间他得成两个主子的出气筒。
不对,还有桃花的出气筒。
白青禾吃了一整天素。
桃花想要下山给她弄些肉食,被她拦下。
住进山里第三天,特别想吃慕家厨师做的炖牛肉。
一大早坐进饭堂里,盯着素食盘子流口水。
桃花悄声道:“小姐,一会儿奴婢回趟国公府,给您带些回来。”
白青禾怪不好意思的:“多不合适,你回去肯定会惊动公婆,好不容易安静两天,还是老实些吧。”
桃花又道:“那奴婢去大酒楼给您买一份。”
白青禾努力忍着,“其实也没那么想吃,大家都吃素,只有我搞特殊,被大师知道了不好。”
桃花注意到隔壁有人偷听,故意咳嗽一声。
竹韵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他什么都没说。
慕卿白耳聪目明,听说夫人想吃牛肉,有意对竹韵说:“你订的书籍到了?”
竹韵被问得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