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箫公子的新曲,肯定大受欢迎,小人这就安排两位上场。”
白青禾女扮男装经常出门,大大方方坐在古琴后边。
慕夫人第一次进教坊,有些不适应,再加她的身份,担心被人认出惹到麻烦,干脆戴了斗笠。
抱着琵琶坐到白青禾右前方。
两人第一次当着上百名观众合奏。
慕卿紫和孙筠筠坐在前边。
一眼认出白青禾和慕夫人。
慕卿紫简直不敢相信,“嫂子胡闹就算了,怎么娘也来了。”
慕宗岳后进的教坊,坐下时,台上的合奏正好开始。
曲声过半,哭了半教坊的观众。
他不好意思太格格不入,也捂着脸做出伤心欲绝般的模样。
老王爷和他隔着两个人。
满脸嫌弃的瞥他一眼。
“听不懂过来凑什么热闹,”老王爷捏着帕子按了按眼眶。
他是最懂曲的一个人,想起过世的老王妃,五内俱焚,老泪纵横。
慕宗岳不屑道:“你们哭是听懂,我哭就是听不懂,老王爷你也太不公道了。”
老王爷好笑道:“那你说,你听出什么了?”
慕宗岳越发不屑,“不就是些情情爱爱的,我三个儿女,能不懂这些!”
反正他咬死了能懂。
夫人的知音只能是他。
老王爷又笑了。
“不知道慕夫人是怎么跟你过半辈子的。”
今天的教坊格外热闹。
慕宗岳正和老王爷隔空斗嘴。
身边不知道何时戳了个人影。
他不高兴的伸手去推,“谁这么没眼色,”待他看清楚来人,心里一紧,下意识起身让位置。
“皇……您怎么来了!”
皇上凉凉瞥一眼慕宗岳,坐在他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吧。”
慕宗岳还记恨皇上不许他长子和儿媳和离之事,打算换个位置。
听见皇上一声咳嗽,只能拉着脸色坐到皇上身边。
这时才注意到,皇上身后跟着的不是大内侍卫,也不是位高权重的大臣,而是他儿子。
慕卿白不经意间看向台上。
白青禾竟然坐在古琴后边。
眉心一蹙。
注意到旁边戴斗笠抱着琵琶的人,眉心又是一蹙。
难怪他爹这种从不听乐曲的人会来教坊。
他们一家人还真出息!
“刚才弹的什么?”
皇上好奇屋里宾客都在擦眼睛抹鼻涕。
慕宗岳不想回他。
老王爷回道:“绫箫公子新谱的一首曲子,把大家都弹哭了。”
接下来老王爷长达一碗茶的时间都在科普绫箫公子的“丰功伟绩”。
皇上着实好奇,给慕卿白一个眼神。
慕卿白会意,找到总管让台上之人重新弹奏一遍。
梁总管不好做主,“爷您稍等,我得问问白公子。”
梁总管很快走到白青禾身边,询问她的意思。
弹琴虽然不是力气活,可需要情绪饱满,心灵合一,不比力气活轻松。
一遍下来,她心情越发郁闷。
尤其注意到台下的慕卿白。
毫不犹豫拒绝:“今天累了,改天再说。”
她又不是教坊的,嫁人的自由没有,弹曲子的自由也没有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慕卿白回到皇上身边, 如实回禀。
皇上给慕宗岳一个不满的眼神。
之后吩咐慕卿白:“想办法。”
慕卿白昨晚才惹了白青禾生气,他带着行李住到吏部。
短时间都没有回家的打算。
减少见面,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皇上忽然来了兴致, 非要微服出巡,还点名要他陪侍。
他连吏部的差事都放下了。
竟然意外在教坊遇到白青禾。
他进屋时,曲子刚好停止,至于对方弹了什么,他根本没听到。
据他观察,那么多听众擦鼻涕眼泪,绝对是首悲伤的曲子。
他这会上台请白青禾弹奏, 不被对方打脸都是他面子大。
可皇上让他想办法。
犹豫片刻, 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子, 交给梁总管。
梁总管有些为难的看着他。
这家教坊虽然属于民间,可来这里听曲的非富即贵, 出手阔绰。
动辄上百两。
慕卿白一出手十两银子,在这里还是略显寒酸。
“公子爷,只怕……请不动白公子。”
慕卿白用下巴点了一下台上, “你跟白公子说,这是慕某身上带的所有银子了,还请公子行个方便。”
梁总管见他一身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稍一犹豫, 掂着银子去了台上。
白青禾听梁总管转述完, 又看了他手中的银锭子。
定月银的时候, 慕卿白还没当官,一个月只给他三钱银子。
确实少些。
如今能拿出十两,应该是他身上全部的银子了。
都是四品大员了, 只带这么点银子,着实有些可怜。
白青禾心中十分的气,渐渐消了一分。
可她是不会轻易原谅对方的。
“你把这首曲子交给他,如果一炷香的时间能为这首曲子作出词,那我便再弹奏一次。”
白青禾将曲谱交给梁总管。
之后整理古琴,和慕夫人一起下台。
孙筠筠临时上来救场,慕卿白听了梁总管的转述,稍一犹豫,命他找间安静的屋子。
此时众多宾客还沉浸在白青禾刚才的曲子里没回过神。
看见弹古琴的公子下台,不知道谁起的头“再来一曲”,接下来此起彼伏的“再来一曲”不断响起。
现场乱做一团,很快变成不可控的局面。
梁总管一面道歉,一面请大家等半个时辰,待师休息好了再次登台。
他不认识皇上,也不在意大部分宾客的态度。
可不敢怠慢了教坊的大金主,誉老王爷。
他急匆匆赶到老王爷面前,陪着笑道:“老王爷,还请您稍等,刚才来那位慕公子去作词了,稍后词曲一起登台,保证您听得过瘾。”
老王爷慢慢悠悠的品着西湖龙井。
“王爷我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事了,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同台,倒也有趣。”
梁总管诧异道:“您怎么知道刚才的曲子是绫箫公子谱的?”
教坊只闻绫箫公子其名,没见过其人,是以不知道白青禾就是他本人。
老王爷一副慧眼如炬谁也别想骗他的神色道:“王爷我,什么听不出来。”
梁总管不由得给他竖大拇指,“还得是老王爷。”
皇上半生戎马,大部分时间都在战场,这几年年纪大了,身上旧疾又多才没出征。
不过朝事繁忙,他也没时间出来。
最近朝中发生了几件大事,让他萌生出体察民情的想法,这才决定出门。
也没找朝里的老臣,都是些老狐狸,把他的一举一动猜的透透的。
慕卿白初入官场,还没被官场这个大染坊侵染过,正适合陪在身边。
两个人也是无意中走进的教坊。
听说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适合了解民情。
没想到,竟然遇到好几位故人。
王叔是个清闲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都由先皇后抚养,感情自不必说。
他经常羡慕王叔整日遛鸟听曲,不用处理那么多朝政。
今天见他提什么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想来这都是民间比较盛行的事务。
他像个初入茅庐的小孩子,对此充满兴趣。
隔着桌子向老王爷讨教。
慕宗岳完全是个门外汉。
他哪知道如今引导乐曲潮流的两个人,竟然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妇。
看见皇上感兴趣,凑过去旁听。
皇上嫌弃他粗鲁,“你听得懂?”
慕宗岳确实听不懂,“反正好听就是了。”
他夫人哪怕弹出驴叫,他都觉得是天上仙曲。
皇上摆摆手,示意他往旁边一点,别挡着自己的视线。
慕宗岳正好不想陪王伴驾。
“我去后边看看。”
可惜他不常来教坊,梁总管不认识他,说什么都不肯放他去幕后。
他又拄着金拐杖回到皇上身边坐下。
孙筠筠一曲结束,去幕后和白青禾、慕夫人汇合后,一炷香后,重新回到台上。
这次有了词。
白青禾擅长谱曲,可惜唱功一般。
慕夫人年轻时也是有一副好嗓音的,如今年纪大了,熟悉的曲子勉强能整曲唱下来,初次接触,只怕唱不下一半。
还是孙筠筠唱跳俱佳,只看了两遍曲词便记在了心里。
慕卿白也算是不辱使命,请动了白青禾重新弹奏。
向皇上复命后,安安静静站在皇上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