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禾坐到古琴前,下意识看了一眼慕卿白。
老王爷和公爹过来,她是知道的。
慕卿白身边的人,却是个面生的。
怎么大家都坐着,偏偏慕卿白站着。
难道是位慕卿白都不能坐的大人物?
可再大的人物,还能有老王爷大?
白青禾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眼前的任务还是把这首曲子弹完。
三个人之前没有磨合,初次弹奏再加新词,只求别闹笑话就好。
白青禾开场。
如泣如诉悠扬动听的曲乐在教坊上空响起,再加孙筠筠浑然天成的嗓音,配合的相得益彰。
大部分宾客都听过一次,很快回到被伤到无法抑制的情景里,不时有啜泣之声传出。
慕卿白刚才看过曲谱,知道是一首悲伤的。
听到音乐后,还是被震撼到了。
白青禾是谱曲天才,她谱过很多曲子,有一部分他亲自弹奏过。
大都是欢乐积极的。
今天这首如此悲恸的,却是他从没听过的。
难道是今天早晨新谱的?
老王爷刚才就想起了老王妃,第二次听起来,浮光掠影般,脑里浮现出老王妃的一生。
有两个人初初见面,有两个人情定三生,也有两个人成亲携手步入洞房,直到王妃面色平静的躺在棺椁里……
老王爷一双眼睛被浑浊的泪水糊住。
台上不再是弹曲之人,仿佛回到了过去。
慕宗岳第一次有种心口被堵的感觉。
他和夫人琴瑟和谐,感受不到悲戚。
努力回忆起几次他出征,夫人依依不舍得画面,眼睛也有些湿润。
皇上平常素日被堆积如山的朝政所覆盖,除了逢年过节,哪有时间听曲。
和后宫嫔妃倒是时有交流,不过都是身为帝王的职责。
自从皇后过世,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心动的感觉了。
他像个永远不能停止转动的车轮,拉着这个国家一直向前。
民生、安定、国家的未来发展……
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身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今天听到此种悲乐,往事犹如潮水般挤进脑海。
皇后临行前握着他的手,直到过世都没说出一句话。
他知道皇后想说什么。
放不下他们之间唯一的儿子,老四。
这些年,他也考虑过好好培养。
可老四自己不争气啊,像个纨绔一样,整日惹是生非,到处晃荡,交给老四几次差事,没有一次办好的。
时间长了,他也有了放弃的想法。
只要平平安安,任由他去吧。
今天被曲子牵引,想起过世的皇后,由母思子,也不知道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又跑去哪鬼混了。
……
慕卿白怔怔望着台上女扮男装的姑娘。
平淡如水的脸色,竟也浮现出几分悲伤。
如果不是他心态平稳,凭着他一颗快要撕裂的心,已经悲恸到哭天抢地。
白青禾只觉的他不是人。
那么多人悲伤到不能自己,唯独他,平静如常,看不出一点悲色。
可见他从未把自己放在心里。
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怪物!
一曲结束,白青禾整理好情绪,准备退场。
皇上在宫里听惯了喜庆的曲子,第一次听到如此悲戚的,按了按眼眶,吩咐慕卿白:“把人叫过来。”
慕卿白不想让母亲来教坊的事情传出去。
试着解释,“那位戴斗笠的,显然不想被外人认出来。”
皇上不悦道:“行了,以为朕……以为我看不出来她是谁。”
他给慕宗岳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你们慕家,都是好样的!”
慕宗岳没听出皇上的嘲讽,有几分得意道:“那是自然。”
除了投敌的臭小子没血性,慕家一个比一个有特点。
最终皇上还是给了便宜,“让那位年轻的公子过来。”
眼见着慕卿白不动,“怎么,她也不想被外人认出来?”
慕卿白不敢欺君,“她就是微臣的……嫂嫂。”
皇上很久没见市井人情了,什么都觉得新鲜。
“原来你们平时的生活是这样的。”
慕卿白刚刚侍君,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皇上也没让他为难,“行了,我不吃人,你把她叫过来。”
慕卿白去后台找到白青禾。
疏离又客气的行完礼,恭恭敬敬的开口:“台下那位老爷要见你。”
白青禾不想理他。
“不是一拍两散了吗,怎么总有事找我,他要见我,我就要见他?”
慕卿白凑近她,想把对方的真实身份告诉她。
奈何她心怀警惕,在他凑过去的时候,下意识躲开。
“慕大人,这样于理不合呢。”
既然他想保持距离,她也没必要上赶着。
注意到慕卿白眼里的受伤,心里舒服极了。
不能只有她在生气,他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白青禾讨厌死了自己心软的毛病。
看见慕卿白眼里的受伤, 她想要照顾对方的善心大发,竟然忍不住想要安抚。
昨晚才把她气得动粗,今天就心软, 她怎么能如此不争气。
现在最好阻止自己的办法自然是一走了之。
可慕卿白又犯了老毛病,不言不语的跟在她身边。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
她停下来,他便停下来。
慕卿白不常来教坊,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她最近可是教坊的常客,大家一打听,还能不清楚他的身份。
到时候嫂嫂小叔关系暧昧的八卦传出去, 她这脸还要不要。
“你到底走不走?”
慕卿白一个字都不肯说。
白青禾拿他没办法, “那你告诉我对方是谁?”
慕卿白将她拉到没人的地方才开口:“别任性, 那是位顶天的大人物。”
听到别任性三个字,白青禾心里泛堵, 还没彻底堵住,又听到顶天几个字。
连老王爷都客客气气对待的人,可不得是顶天大人物。
“难道是……”
答案呼之欲出, 她没敢说出来。
慕卿白点了头:“他要见你。”
白青禾可不敢违抗圣命。
她稍作整理,提着小心问:“有什么注意事项?”
慕卿白对皇上了解不多,“想来不会难为你。”
白青禾越发紧张。
祖父最高做到四品,不得皇上重视。
父亲去年才升到四品,和皇上的君臣关系也一般。
大哥都没怎么见过皇上。
她这个丈夫投敌的妇人去见皇上, 怎么做得到淡定。
前天皇上才命高公公警告过她, 不可以痴心妄想, 今天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他,应该不会发配我吧……”
这个时候, 白青禾也顾不上和慕卿白正处于战争期,极尽虚心的向他请教。
“不会。”
慕卿白很想握住她,给与安抚,可他不敢轻易越举。
“一切都有我呢。”
白青禾再次整理衣服,之后随着慕卿白来到皇上身边。
她第一次见皇上,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恍恍惚惚如坠云里雾里。
脑子里唯一的意识便是见到皇上要下跪。
两腿不由自主往下屈,被慕卿白及时拦住。
慕卿白伸手挡住她,他出手很快,退的也快。
白青禾险些没反应过来。
“民妇……见过……这位大老爷。”
皇上把白青禾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先是耐人寻味一般看一眼慕卿白。
之后看向慕宗岳,眼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在皇宫里,慕宗岳怕皇上,在外边,他可没什么好怕的。
“你有事说事,别吓唬孩子。”
皇上倒也没什么深意,就是觉得白青禾貌美。
慕宗岳闲了半辈子,以后家里有热闹瞧了。
兄弟争妻啊……
都说皇家风流韵事多,大臣家里还不是一样。
他有五个成年的儿子,各个心怀鬼胎,各个不安分。
慕宗岳才两个儿子,不也一样没逃过去。
“曲子是你谱的?”
皇上身穿一条普通玄色长袍,不怒自威的端坐着,明明脸色很和善。
可白青禾莫名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最尊贵的人,手握生杀大权,一句话有可能是别人的一生,也可能是一条人命,还可能是谁的九族。
心里惶恐不安,她下意识又要跪。
“不必拘礼。”
再次听到皇上说话,她小心翼翼看一眼慕卿白,见他点头,老老实实站好。
“是民妇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