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主动要求的。
是她心甘情愿地想要对他负责。
他刚要抬起完好无损的左手握住她,就听到护士问:“疼啊?要不要拿个压力球给你抓着。”
司叙表情变了变,刚要厉声拒绝,那东西不知道被多少人握过,他不会碰。
而任今悠眨了眨眼睛,已然和护士对上话:“哇,还有这种?”
护士扬了扬下颌,“那儿。”
任今悠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压力球。
不等司叙开口嫌脏,她就已经很自如地拿旁边的酒精棉片给压力球的身体擦干净,而后邀功地递到他手边。
她眼睛晶亮,“干净了,抓着吧。”
司叙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她竟然将他的生活习性记得这样清楚……
她是上周二搬来的,他们之间不过相处了十天……
只是很快,他又想到,她就要搬走了。
大约是胳膊上缝针的疼痛让他心跳都快了几拍,他还是接过了任今悠亲手为他消毒的压力球。
护士缝合完以后,又拿来了吊瓶,有三瓶是消炎药。
病房里只剩下点滴下落的声音。
任今悠手机响了响,见司叙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她立刻解释:“我接个电话马上就回。”
“马上是多久,你就算不回,我也没办法把你追回来。”他目光幽怨。
任今悠从来没见过这么幽默的人,表里不一到这样的程度。
“十分钟吧,我不回来,你报警行了吧。”
说完,她走了出去。
是警方来的电话,向她了解情况。
司叙在屋内仔细聆听,发现任今悠一直在说什么医疗单据都已经保存,掉落的金属管和施工现场都有监控记录,所以是在和警方沟通啊。
司叙没想到她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中间竟然还听到她说,“他是知名的编剧,手对他来说很重要,是要留来写剧本的,现在他骨折了,对他的事业有很大的影响,希望警方能重视,隔壁的装修团队真的很不负责任。”
司叙静静地听着,他没想到自己的手在她眼里是这样的重要。
他视线温柔地看向他的手,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抚过已经被纱布裹紧的右手。
屋外,任今悠有半分钟没有说话,和警方的电话大约已经结束。
只是她还是没有进来。
司叙忍不住叫了一声:“任今悠。”
她的脑袋几乎是立刻探了进来。
“司叙,我能把你受伤的事跟别人说吗?因为我今晚其实和别人约好吃晚饭的。”
司叙眉眼温柔起来,他受伤有什么不能说呢?他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受了伤会影响什么公司的股份。
但出于某种谨慎,他还是问了出口:“和谁说啊?”
“我男朋友……”
见她面色犹豫,司叙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将头偏过去,差点就忘记她还有一个十分配不上她的男朋友。
先是放她鸽子,还不接受真实的她,这样的人都能有人要?这是什么世道?
他不舒服地将脸挪开,“我不想你告诉他。”
知道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他辩解道:“这是我的隐私,我毕竟是半个公众人物,万一被制片方知道,可能会以为——”
任今悠没等他说话,立刻理解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不说了。”
司叙见到她的脑袋又消失在门缝,就像在玩打地鼠里狡猾的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会继续探出头。
隐隐约约,他又听到了她的声音,和她刚刚为他维权时据理力争的声音不同,现在,她的声音有些小。
司叙尽管不关心任何人的恋情,也不曾接过偶像剧的本子,但是他还是敏锐地觉察出这通电话的不同。
因为任今悠的姿态有些疏离。
竟然只是疏离,而不是彻底离开……一个合格的男友怎么会让女朋友独自搬家?但凡那个不负责任的男的出现,今晚他还会为了保护任今悠而受伤么?
全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只是,如果那个男人来了,他也就不会和她待在这里了吧。
屋外的任今悠自然完全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司叙的想法,只是自从那天坐船回来后,她一直在思考和连川的关系。
当初会主动追求连川,也是因为他鹤立鸡群。
他长得帅,一开始他们相处也很开心,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她像从前一样做自己时,会注意到他复杂的神情。
可能就是大四开始,是因为进入社会考虑的东西变多了吗?
原本任今悠在想,可能是他担心她,但是那天和司叙聊完,她也开始想,会不会真的只是两个人的性格没那么一致,没那么合适呢?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不想冲动地做决定,但也不喜欢勉强自己。
而连川学医十分忙,即便这样也看出任今悠发给他的消息变少,他大约也看出她的冷淡,主动提出想要今晚见面好好聊一聊。
任今悠想,人与人之间需要沟通,只是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只是,司叙的工作毕竟和娱乐圈有关,她没办法说清楚,只好说:“有个朋友受了点伤,我估计得照顾一下。”
连川立刻问:“怎么不带到我们这边的医院,我让主任帮你看看。”
任今悠摇了摇头,“他比较龟毛,我怕你得罪你的主任。等他好点,周末我联系你吧。”
连川只能说好。
回到病房,任今悠以为司叙睡下了,因为他一直没有出声。
她便坐着玩手机,大约过去五分钟,她就听到一阵声音,原本以为是老式空调的换风声,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司叙深重的呼吸。
“你如果那么不想陪我,就去找你男朋友吧。”他带着情绪开口。
任今悠看了两边,才指向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司叙没见过这么会装傻的人,“不然呢?”
“你为什么突然戏瘾大发,是在跟我排练剧本吗?”任今悠合理怀疑司叙是在顺剧情,不然这也太突兀了。
司叙被她戏谑的姿态气得又喘了几口气,“你回来为什么一声不吭?”
这不就是冷暴力,逼他主动让她走么?
任今悠好笑地眨了眨眼睛,受伤的人真是脆弱得像个婴儿。
“你别冤枉我,我以为你睡了。”
司叙眨了眨眼,像是辨别她话里的真伪,而后才轻声说:“那么痛,我睡不着。”
任今悠闻言,心里愧疚起来。
“很疼吗?”也是,肯定很疼,司叙刚刚都没有打麻药。
司叙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任今悠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说:“难怪卢大哥会一直和你合作,其实你人比你看起来得好。”
司叙还没准备好,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夸起自己来,只是夸人还要给卢跃贴金,让他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这么说?”他垂下眼睛,小声问,“因为我救了你么?”
任今悠点了点头,“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这样,等你以后播剧了,我给你当水军吧怎么样?”
说到这里,她来了精神,身体都因为兴奋往前倾了许多,“到时候我就开小号,状似无意地夸你,就说难怪剧本写得这么生动,因为编剧是个好人,然后再把你舍生忘死地救我的事说出来,你们到时候再买买水军给搞上热搜,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
屋内灯光昏黄,司叙紧盯她的眼睛。
“很聪明。”
任今悠定住,原本以为他会笑她只懂点皮毛,没想到他确实带着笑,只是却是在肯定她。
“真的吗?”
司叙温柔地点了点头,而后凝视着她,低声问:“你怎么什么都做得那么好?”
任今悠闻言有些局促,她在他的视线里挤出一句:“就这一件,还有什么?”
司叙没有挪开视线,“卢跃说你帮他画过视觉效果图,我看了,画得很好,还有刚刚为我维权,也很聪明,很快地帮我叫了救护车,是你救了我。”
任今悠第一次见他这样郑重地夸奖人,身体都有些酥麻住,没有人不喜欢听这些肯定的声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而后真挚地看向他,“那后两件事是我应该做的嘛,是你先救了我,不然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司叙闻言点了点头,“你说我救了你,你想感谢我?”
任今悠看着他,“嗯”了一声。
司叙迎上她的视线,在这片静谧中低声开口道:“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第60章
经过几天的相处,任今悠虽然本能知道司叙不是坏人,但是作为成年人的防备心还是让她一时没有回答。
司叙感受着她的迟疑,眼睫又垂下去,“只是一个要求,又不是赵敏向张无忌那样提三个要求,都不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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