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两天前就已经收拾好了一次,这次,任今悠收拾得格外快。
她提着轻轻的行李,走到楼梯时,对上司叙小心翼翼的眼神,只觉得手里的箱子格外的重。
“那,我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她走下楼,轻声说,唇角带着一点笑。
绝望在司叙的心中蔓延。
他艰难地点了一下头,而后终于偏开头,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你走吧。”
或许没那么难,不是第一次送走生命中在意的人了。
至少这一次,他还有机会和她告别。
“拜拜。”任今悠抬起手挥了挥。
司叙仍是不舍地又转头看向她,他注视着她眼底的亮光,很想问,这十二天对她有意义么?
他,对她来说,除了救命恩人的身份,还有别的意义么?
如果没有肚子里的孩子,他,还有机会么?
但是他没有问出口。
天暗沉得像是他的心,他在黯淡无光的暮色中送走了他生命中连初恋都不配算的短暂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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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卢跃家后,任今悠觉得时间变慢了下来。
生活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点外卖时,她的耳边偶尔会传来一个低沉男声:“谁知道店家有没有在饭菜里吐口水?”
这个声音出现得有些频繁,以至于任今悠也被传染了被迫害妄想症,几次想要点外卖,最后为了健康还是作罢。
她试着自己给自己做了一餐饭,难吃得令人绝望,不知道会做饭的人厨艺是跟谁学的?
实习、画画,生活被填充得很满,偶尔路过医院时,她会想要问问通讯录里的那个人,石膏拆了吗?毕竟是因为她出的事。
但是几次点开头像,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发。
她没忘记那一天最后连川问她的话,他问她,对他冷淡下来有司叙的原因吗?
任今悠下意识地反驳,说当然不是。
只是既然让人产生了误会,为了对彼此好,这种时候,更是要保持距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任今悠没有想,需要避嫌的前提是,真的存在嫌疑……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下班路上的风告诉任今悠,夏天就要结束了。
不知怎么,她又想到了自己的签证,果然没机会用掉了。
傍晚实习完,任今悠走在街头,今天的风有些大,她走在城市拐角的绿化区,夜风拂过,墙角的花漫天飞舞。
任今悠伸手接花时,手中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她想也没想过的人。
她左手接通了电话,右手仍停滞在空中。
那边没有出声,许久,任今悠终于忍不住地:“喂?”
“是我。”
比记忆中还要低的声音。
任今悠“嗯”了一声,在原地站定,轻声问:“手上的石膏拆了吗?”
对面传来一阵深重的呼吸,随着电波传到任今悠的耳边,像是有无尽的话要说。
半晌,他声音低落:“你如果真的关心,怎么都不问一句?”
任今悠心颤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因为你很忙嘛。”
司叙不说话了,就在任今悠以为信号不好时,他倏地开口:“任今悠,你还记得你答应我一件事么?”
又一阵风袭来。
一朵粉白小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在任今悠右手掌心,司叙的声音也在这刻传来:
“陪我去意大利。”
第62章
任今悠听到司叙没头没尾的邀请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前脚刚想到签证就快过期,后脚就有人约她出国,这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杀猪盘吗?
而司叙像是听出了她的担忧,一连发过来许多文件。
她点开第一份,是他的身份证正反面……
看来他也知道,像他们这样认识短短十多天的人一起旅游是件怪异的事啊。
任今悠看了一眼照片,看起来他拍照的时候心情不太好。
下一份是他工作室的营业执照,她嘴里不忘说:“没觉得你是骗子,就是太突然了吧,我都没有做攻略。”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变轻了。
“我已经做好了。”
任今悠咬了咬嘴唇,将那瓣粉白小花轻轻握在掌心:“但是,为什么叫我呢?”
“我要去采风,想让你帮我画视觉效果图。”像是知道她会问,那么多专业的人不找,为什么找她,司叙补充道,“你上次画的图,我很满意,短时间,我不想找别的人。”
任今悠点开第三份文件,是合作企划的合同,一切看起来相当正规专业,只是工作而已。
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下来,又没完全,不上不下的,“所以是去工作吗?”
司叙在那头沉默几秒,而后说:“找灵感的话,也可以玩,这件事卢跃也知道,你不用害怕有问题,全程机酒全包,一切的开销还有你和你肚……”
任今悠听着有些心动,不知道司叙那边怎么突然卡住。
“没信号了吗?”
司叙吸了一口气,“总之,我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任今悠听到“你们”两个字,才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这并不是司叙和她两个人的旅行,大约是一个团队的出行。
差点误以为这是约会了……
耳中再次响起那一天饭局后,她提分手时,连川的话。
她明明说了,分手是因为他太忙,她理解却不想勉强自己接受,也有性格不同的关系,她不想因为顾及男朋友的感受和目光,不能做自己。
尽管连川说自己会改,但是任今悠觉得他也不该为了自己成为另一种样子。
她确定,她说了分手和司叙没关系。
可能只是这个提议实在突然,外加心中诸多摸不清的思绪,任今悠才会误会。
她心中仍旧纠结:“可是……”
司叙穷追不舍:“可是什么?”
“我的签证国庆前到期,那这个之前我最多只有六天假,会有点麻烦。”
司叙那里安静了很久,许久,他低声问:“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留其中的六天给我,不可以么?”
不知是不是隔着电流,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以至于任今悠一时半会儿没说出拒绝的话。
他又在说:“六天一结束,我不会再骚扰你。”
任今悠心头怪怪的,“不至于说到骚扰那么夸张。”
“那答应我。”
最后,任今悠只好说:“好吧。”
因为答应了这桩邀请,接下来的时间里,任今悠和司叙的联系变多了一些。
她问:“会去罗马吗?”
“你想去的话,就会。”
“那佛罗伦萨呢。”
“去。”
“六天去掉坐飞机的时间,也只有四天吧。”
她想,罗马两天,佛罗伦萨两天,差不多。
司叙的机票买得很快,出国保险也一应俱全……
任今悠第一次出国出得这么赶,就像是没有下一次。
尽管待的时间短,但她还是为这趟旅行做了很全面的打算,好在半年前去西班牙买的防盗设备都在。
任今悠翻了翻,甚至防盗内裤也都在。
不知道司叙清不清楚意大利好几个城市堪称贼窝,想要提醒他,但是又觉得他可能听不懂人的潜台词,反而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只好作罢。
唯一一班直飞航班是在凌晨一点。
出发前一晚,任今悠下了班便回来拿箱子,司叙说晚点会接她一起去机场,她便做最后的检查。
任今悠正在找行李锁时,门被敲响,任今悠趿拉着拖鞋走到猫眼前,竟然是有大半个月没见到的司叙。
她打开门,就看到他有些生疏地站在门外,他胳膊上的石膏也已经拆掉,“你胳膊好啦。”
司叙在她的注视下活动了一下右臂,“嗯,完整得可以再断一次了。”
任今悠不知道他是认真还是玩笑,原本以为有段时间没见,再见到会很尴尬,没想到司叙一开口就让她想笑。
他盯着她有些怔然,而后不自在地问:“我很招笑么?”
只是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落寞,视线向下看了看,又打量起她的脸,“你瘦了。”
快一个月过去了,肚子也没见大。
那个姓连的是怎么照顾她的?司叙心痛地想。
任今悠惊讶地说:“真的吗?我一斤也没轻啊。”
司叙内心惨然,没有接话,只是往屋里瞟了一眼,“是不方便我进去么?”
“哦哦,你进来吧,就是房间有点乱。”
司叙没有看鞋架,因为不想看到男人的拖鞋,好在任今悠说不需要换鞋。
他进来以后才意识到任今悠说的家里有点乱,不是谦虚。
姓连的竟然就让任今悠生活在这样凌乱无序的空间,学医再忙,少睡几个小时,替她收拾的时间挤一挤也该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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