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剧情紧凑,任今悠还是看了下来。
自动播放到第三集 时,司叙倏地开口:“要不要去休息,很晚了。”
任今悠一脸奇怪:“这才九点,谁睡得着啊,我刚看入戏。”
司叙只好作罢。
任今悠今晚没有昨晚话那么多,不知是看进去了还是怎样,在她沉默的时间里,司叙难得体察到身体里一种极为陌生的忐忑情绪。
他不该给她看这一部,创作者的首作总是最暴露其缺点和弱点。
明明去年还上映了一部口碑还算不错的剧,司叙想,他应该放那部。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上了秋千,头懒懒地赖在细细的绳索上。
第二个案件的死者是一名无业酒鬼,老婆失踪,家中还有一个在上高中的儿子。
直到这个男人死去,警方上门调查,比对血液后才得知,他的儿子和他之间毫无血缘关系。
任今悠刚看了一段,就忍不住猜:“这个肯定是你主笔吧?”
司叙坐姿僵硬,“嗯。”
任今悠就知道,就看司叙对爱情的轻蔑程度,这绝对是他的手笔。
死者的妻子年轻时是个十分美丽的女孩,因陪着母亲到市集贩卖鲜花,遇上了一个来这里旅游的富二代。
富二代对她一见钟情,两个年轻人谈起了恋爱,然而没多久,这富家少爷就因为家中急事离开,没有给女孩留下只言片语。
任今悠看着也很是愤怒,猜也猜得到,这个女孩怀孕了。
为了生存,她最后找了故事一开头的酒鬼男。
任今悠哀其不幸:“天啊。”
她又吐槽司叙:“好土的剧情!”
她很想说一句,不要孩子该多好,但是她知道,过去的很多人是没有选择的。
而被选择的男人一开始还算老实,渐渐,喝酒赌博什么都做。
喝醉酒以后,他就会打人。
女人和小孩,他都会打。
下一幕,孩子长大了。
转场就是小孩子从小被打到大的模样。
任今悠真的看不了这种画面,她忍不住地想要司叙剧透:“你跟我说吧,是这个男孩儿还是他妈妈把这男的杀了?”
司叙闻言笑了笑,“你希望是谁?”
没等任今悠开口,就看到一个晚上,女人收拾了简单的包裹,在儿子和老公睡下后,艰难地一步一步放轻脚步,离开了。
她惊喜地看向司叙,因为,她还以为妈妈会为了孩子一直留下。
世上总爱讴歌母亲的伟大,任今悠小时候也会给妈妈送这样的贺卡,但是越长大,她越意识到这样的夸赞本质是一种绑架,一种束缚。
比起为孩子牺牲一切的母亲,任今悠接受看到一些稍显自私的妈妈。
她好奇地问:“他妈妈还会回来吗?”
被问到这句话的司叙有一瞬的沉默,“马上你就知道了。”
紧接着,任今悠看到画面里有亲人问已经在上小学的男孩,“想妈妈吗?”
男孩在用树枝在地上画画,听到这句话后,毫无反应,只是摇了摇头。
“不想。”
又有好事者问:“没有妈妈怎么行呢?”
小男孩的瞳孔很大,看起来有些天真。
司叙没忘记,他说出口的话。
他的声音稚嫩:“为什么不行?我当妈妈死掉就好了。”
司叙没有去看任今悠的表情,任今悠也安静下来。
下一个画面,抱着包裹站在家门前的女人,决绝地转身离开了。
任今悠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口气。
司叙轻笑着说:“很土么?”
任今悠皱着眉,“不是,就是很矛盾,她回来是想把孩子带走的吧。”
司叙闻言耸了耸肩,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低声说:“谁知道呢?”
“你不是编剧吗?”任今悠看着屏幕里那个孩子的脸,“我就是一边觉得他很可怜,一边又希望他妈妈可以幸福。”
司叙这时看向她,像是无法理解。
他声音毫无温度:“可怜在哪里?他年纪很小就做到这么冷漠,他妈应该很庆幸没有带走他。”
任今悠没想到司叙的道德感这么强,她犹豫了几秒,对上他黑漆漆的极有压迫感的视线。
“我刚刚只是觉得,说不定,是他听到他妈妈的动静,怕他妈妈心软回来,再深陷泥潭,才会那样说的。”
司叙怔愣住,下一刻不屑地说:“愚蠢,想太多。”
任今悠不解地说:“虽然你是编剧,但是写出来,观众也可以解读吧。”
她都没搞懂,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司叙冷着脸,不忘提醒:“闭眼。”
任今悠因为没反应过来,错过了闭眼的时机,好在不是什么血腥的画面,只是那个酒鬼爹又将老婆跑路的责任推到孩子身上,孩子已经上初中了,他竟然打着打着将孩子按在他呕吐过的地上。
“啊!”任今悠深呼吸,“还好提前知道他死了,不然我乳腺都要增生了。”
只是很快,身前一片昏暗,任今悠转过头,看到司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自己面前,在昏暗的夜里,一脸鬼气。
她吓一跳,仰着头问道:“你不是因为我理解的和你写的不一样,所以故意吓我吧?”
司叙目光森冷,嗓音喑哑:“你凭什么觉得他很可怜。”
任今悠的视线里,男孩的同学因为他的衣服总是脏脏的,脸上也带着伤口,全都孤立他。
“你觉得他活该吗?可是我看了觉得他有可能是想放他妈妈自由,而且,那样的出身也不是他选择的。”任今悠也许是代入了自己,因为她希望她妈妈无论何时都能把自己放第一位。
她说完以后,发现司叙的眼神空洞,但是很快,他冷漠地蹲在她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懂什么?”
任今悠迷茫地注视着他:“你们编剧捍卫自己剧本角色都这样吗?可是,我就是觉得这样很可怜。”
司叙喉头动了动,冷着脸盯着她,忽然一言不发地凑上前。
任今悠睁大眼睛,难道就因为她对一个角色的理解和他不同,他就又要报复她?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因为手中握着奶茶,她是用手臂挡在嘴前。
“你讲不讲道理?不会这个男孩是你恨的人的原型,你写进剧本里想要报复他,所以这样吧。”
司叙的眸光在夜间闪了闪,而后,出乎任今悠意料地,他笑了。
“猜对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比我想得聪明,任今悠。”
任今悠就知道!她画画都会把遇到的讨厌鬼画进去,编剧肯定更爱夹带私货。
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好像真的被取悦了一样。
任今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他无视她手臂的阻挡,仍旧将吻落下,一点一点地顺着手臂内侧向下。
任今悠感受着隔壁上突如起来的痒意,惊奇地说,“你还真的报复我?”
“嗯,报复你。”他的气息从她的手臂一路滑下。
任今悠只觉得脖颈发痒,她想要推开他,又怕杯子里的奶茶洒出来。
但是都是借口,她只是不想认输。
她紧着嗓子说:“喂,我就是觉得你对反派的处理特别没有温度,我们观众看了只会觉得很惨啊。”
任今悠的心口开始发热。
司叙声音低哑,覆上去哑声道:“还有呢。”
任今悠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忽略眼下的存在,硬着头皮继续说:“还有,我觉得那些同学就因为那些原因对他不好,处理得也很刻板,也不会全都这样吧,我们班就不会。”
热气终于离开,任今悠松了口气,只是下一刻,他将他的耳朵靠在她的心脏。
“这里,跳得好快。”
任今悠抓他的头发,“少来,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就……”
司叙轻笑着,握住她的手,奶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地上……
“你不是害怕增生?我帮你确定一下。”
他仰头注视着她,好像刚刚做出那些举动的人不是他。
任今悠被他的烧话惊到,“少来!”
他眼底的深意也不是来自于青浴,他扯了扯嘴角,事不关己地将头靠在任今悠的膝盖上,残忍地笑笑,“脸上总是带着伤,身上总是沾着污渍的人出现在你们班级,或许你们更嫌弃,难闻的烟味、酒味,混杂着呕吐物的味道,像你这样厌恶烟味的人会躲得更远。”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任今悠的眼睛,任今悠从见到司叙的第一秒就觉得这人是个难以接近的人,但是好像这一刻,这个眼神更加具像化了这份冷漠。
还有什么情绪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纯然是为了和他对着干。
任今悠说:“我不觉得,你又没有跟我做过同学。”
只是下一刻,她说话变得艰难,因为司叙盯着她看了许久,那道目光复杂又晦暗,倏地,他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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