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今悠闻言,神色动了动,她坐在床边的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
他很难受,为什么不回他消息,他会难受。
任今悠的心忽然七上八下,屋内的暖气片实在有效,她现在觉得好热。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要抽回手,然而司叙攥得更紧。
“你不回我消息,所以我要惩罚你,”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流露出失落,“可是真的设置以后,我会看更多遍,你还是没有回我。”
许久,任今悠生硬地“哦”了一声。
“那是你发的都是奇奇怪怪的内容,而且,我也答应过你,之后都会回了。”
他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就像无法相信似的,“就因为这件事,你才要离家出走么?”
任今悠难得脸红,梗着脖子,“什么离家出走啊,那本来就是你的家,又不是我的,而且我想去哪里转,想和谁接触,是我的自由。”
司叙听到“接触”两个字就急了,“什么?你还要和别人接触?我都已经——”
早已见识到这个男人的偏执程度,也已经意识到他的大脑真的已经烧坏烧黄。
任今悠怕他又说什么可怕的话,连忙打断,抱着哄病人的心情说:“是的,你都已经愿意献出你的身体了,等你病好,我会全部接受的,行了吧。”
啊啊啊,跟这个变态在一起她也变态了。
得到任今悠的允诺,司叙终于老实下来。
她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退烧药,又竭力地没有看向他不久前说要全部都给她的地方,胡乱地帮他擦了擦。
司叙感受到身体的异样,即便头脑很晕,他还是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让他看起来并不难堪。
“我已经很主动,是你不要,不可以再生气。”
任今悠连骂他精神病的力气都没了,尤近河比他正常太多。
“拜托,你光记得这里能加热,忘了你加热功能怎么来的?你发烧了,把我传染怎么办?”
“这是着凉引发的发热,不是病毒感染引起的,不会传染你。”他喉头干涩道,“你当我没有常识么?”
任今悠拿毛巾的手像是刮痧板,狠狠在他那里擦了擦,阴阳道:“对对对,你对我最好了。”
一直胡搅蛮缠说疯话的司叙却罕见地沉默,不知道是因为被用力地碰触还是因为任今悠的话。
等到任今悠又用干净的水给自己也擦拭后,她换上宽松舒适的睡裙,就听到司叙困惑地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么?”
如果足够清醒,他绝对不会问出这句话。
因为理由他已经为自己找了许多。
屋外传来鸟叫,任今悠的心动了动,而后很平常地说:“不是为了剧本吗?”
司叙有些睁不开眼,越接近答案,头脑越痛。
做了那么多,只是为了剧本么?
任今悠给手机定下一个十点醒的闹钟,如果那个时候司叙还没有退烧,大约还是得去诊所看看。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觉得自己想太多,最后看似随意地躺在司叙的身侧。
怎么会这样?睡在他身边,竟然变得这么自然。
任今悠在心里想,不自然也没有用,老人以为他们是一对。
这又不是住酒店,她可不好意思让别人给她两间房。
她平躺着,和司叙保持了一些距离。
只是很快,司叙已经凑过来,带着火热的身体跟呼吸。
任今悠穿着睡裙,司叙这样浑身哧倮地靠过来,她只觉得自己被放置在火边炙烤。
她现在真的确定司叙头脑不清醒,因为但凡还剩一点理智,他都不可能不要求穿上他放在包里的睡衣。
为了防患于未然,任今悠挪开一些,想要背对着司叙,却被他那双大手死皮赖脸地又翻转过来。
“为什么分那么远?”他不满地问,声音因为生病有些嘶哑。
任今悠觉得他这个人简直有严重的分离焦虑,分离十厘米都不行。
她闭着眼睛:“这里又不冷,没必要抱了吧。”
“可是我很热,你的脚不是很冷么?”
任今悠感觉到司叙的脚踝,他干净而干燥的双腿并上她的,就像是想要汲取她身上的凉意。
任今悠没办法,想到他生病也是因为把外套留给她,连拒绝的脸都摆不出来。
然而隔着单薄的睡裙,任今悠也觉得司叙热得灼人。
热得她想要把衣服脱掉。
但是不可以。
现在这个人比寻常更为粘人,为了留下她,竭尽全力地想要推销他自己。
任今悠神经依然疲惫,要知道昨晚那一觉睡得并不熟,现在躺在温馨舒适的环境,她应该睡的,只是……
为了摒弃一些险恶的想法,她转移话题:“你刚刚说,你做了那个手术,不是这几天才做的吧?”
糟糕,话题好像更危险了。
病中的司叙倒是有问必答:“两年前。”
他眼睛眨了眨,因为和任今悠面对面,他直视着任今悠的眼睛说:“今年复诊测过金子的活性,没有了。”
任今悠怀疑他还在勾引她。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司叙大脑混沌,但还是防备地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你想要孩子么?”
神经病。任今悠抬手掐了他滚烫的心口。
“不想,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她想不想要都跟他没关系吧。
“重点是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手术?”
司叙紧盯着她,然而因为吃了药,没到两秒,眼皮就摇摇欲坠:“因为,袁静想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要她死心。”
听到这里,任今悠隐约想起袁静在车上跟她说过的话,袁阿姨说,司叙做了一件让她很难以启齿的事。
竟然是这件事。
“看起来,你真的很看不上你的基因了。”她开玩笑道。
司叙“嗯”了一声,他眨眼的速度变慢,像是真的支撑不住就要睡着。
“是的,我妈,”很久没提到这个人,司叙的声音有些滞涩,“很蠢,是一个眼里只有爱情的蠢人,我不会让自己变得跟她一样。”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小下去,就像也在怀疑自己到底做不做得到。
任今悠顿了顿,又问:“那你爸爸呢?你会领养司令,不是为了纪念他的去世吗?”
司叙将脸埋在任今悠的颈窝,轻笑了一声,“袁静跟你说的?”
没等她开口,就听到他不带情绪的沉闷的声音,“如果你问我我的亲生父亲,那我从来没见过他,希望他死了。如果你问的是袁静的哥哥。”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那部剧你不是看了么?也死了。”
他声音低沉无力,说得混乱,但是任今悠竟然一下子有了直觉。
司叙说的电视剧是他的出道作,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那个母亲怀着他时就被生父抛弃、后来母亲找的继父又家暴他们母子、最终母亲也离他而去的男生,压根不是什么霸凌过司叙的人,而是司叙本人。
司叙慢慢地说,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听起来有些诡异。
“他那天喝多了,原本只是吐,是踩到一个乒乓球才会摔倒。那个乒乓球是我找来给出生不久的司令玩的。”
那个男人不喜欢小猫小狗,所以平常司叙不会在院子里跟小猫玩,每一次他都会及时地把那些粗制滥造的玩具及时收起来,直到有一次那个男人不小心踩滑一根树枝,摔得不轻,好了以后又将正在做作业的他打个半死。
很难说是出于什么心情,从那之后,司叙便任由那些无害的玩具散落在地上。
最后一天,那个男人在外赌钱迟迟没回家,雨吓得有些大,猫叫得司叙头疼,他便将它留在了房间。
小猫碰上乒乓球玩得很疯,很快就将球玩到了客厅。
司叙的思绪因为药物飘远,任今悠的声音却将他拉了回来。
“这样啊,那也是小猫玩的,跟你没什么关系。”
司叙安静了片刻,是这样么?
他忽地诚实地问:“你猜我本来能不能把它捡起来?”
你猜,我为什么当作没有看见?
然而真的说出这句话,他觉得任今悠的身体变冷,大约吓坏了。
他试着想要解释些什么,告诉她,他只是不想活在时时刻刻被打的恐惧里。报警没有用,因为那个人是他的监护人。
只有袁静来看他时,会好过一点。
他没有做什么,是那个人咎由自取。酒是那个人喝的,球是那个人买的,最后也是那个人自己踩的。
从前,司叙一直以为他身体里也留着和那个人一样卑劣的下贱的血。所以他替爸爸赎罪,放妈妈离开。
他没有跟妈妈逃离,因为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种人。
一直到那个人死后,他才知道,原来他跟那个人没有一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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