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恋悠悠_法拉栗【完结+番外】(82)

  尤希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过了一阵才问:“你还没说做什么梦了?”

  尤近河觑了她一眼,目光被护目镜遮住,尤希看不清,她见他没说话,故意问:“不会是春梦吧?”

  任今悠见她逗哥哥,也跟着笑了。

  没想到尤近河摇了摇头,“我梦见妈妈了。”

  这还是任今悠第一次听他们兄妹提起妈妈,正准备听,就见到尤希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你自己回味吧,不用跟我说。”

  尤近河闻言,手蜷在一起,没有说话。

  之后一路都是上坡台阶,本就需要小心翼翼,任今悠气喘吁吁,直到半个小时经过一个木屋休息挺后,如研究室壮观的神瀑。

  随处可见的经幡被挂在树与树之间,风吹幡动,树上还有松鼠在吃游客喂的坚果。

  任今悠累得手撑在大腿上,耳边风声呼啸,她正想叫尤希一起来祈福,就见到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兄妹俩似乎吵了起来。

  尤近河站在尤希身边,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为什么生气?我本来没有要提妈妈,是你问我。”

  尤希没好气地说:“我本来也没有要你来,你为什么要来?”

  尤近河低下身,将脸靠近妹妹:“不要再生妈妈的气了,其实当年,她听说你想来雪山,一直偷偷在攒——”

  尤希不知道被哪个字给戳中,一下子推开他:“不要说什么当年!也不要说她爱我之类的鬼话,如果你非要说当年,当年是她怕你这个笨蛋老了没人照顾,所以才会把我接回去。”

  任今悠直觉应该去劝说,但是这是他们的家事,她不知道尤希希不希望别人参与进来,就连她的未婚夫都只是在一边站着。

  尤近河却紧紧抱住妹妹,“不是这样的,妈妈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

  尤希却冷笑着推开他:“当我亲生?只有你这种别人说什么都信的笨蛋才会相信!真的当我是亲生,为什么要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跟你们是一家人的时候,想要上高中的时候,告诉我,我是她捡来的!她是要提醒我,我来这个家是给你当保姆的,不是来被你们关心被你们爱的。”

  尤近河无助地抱过来:“哥哥爱你,妈妈也——”

  尤希推不动了,终于没有力气地任由他抱着:“她断气前的最后一秒,还在死死抓着我的手,唯一留给我的话,也只和你有关,是怕我等她走了不照顾你,我把你丢了?她真了解我,我就是这种人,我都已经要把你丢了,你为什么还非要黏上来?嗯?哥哥。”

  任今悠觉得尤希有碱中毒的趋势,赶忙走过来拉开他们,神瀑的水将她淋了个彻底,她湿透了。

  ……

  司叙是在这一刻惊醒的。

  天上的太阳已经暗淡下去,手机上显示,已经下午五点整。

  他睡过去好久,这样也好,不然等一个人回到他身边总是痛苦。

  任今悠如果还有良心的话应该会给他发一些景点的照片吧,只是点开手机,荒芜得让人心寒。

  坐在屋内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可悲感,司叙脸色阴沉着走到任今悠昨天拍照的露台。

  吧台有人正在点桂花酒酿,司叙明知道自己不会喝,但也跟着点了一杯。

  他拍了一张图,发给任今悠:【前台非要塞给我,等你回来喝。】

  然而她很没良心,没有回。

  司叙忽然意识到,等到离开这里,任今悠大约是一秒就能适应没有他生活的人,兴许还要去庆祝。

  能买那么多斤菌子送朋友,见一周的朋友都不带重样。

  他正陷入下午清醒过来的哀怨时分,玻璃门被打开,有人跟吧台的人聊天,司叙原本没有仔细听,只是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些字眼。

  “今天去崩雪村的人有人吵架,还是在神圣的神瀑。”

  说话的人平翘舌音有些不分,司叙听得艰难,他刚站起身,就听到说话的人说,“好几个人死透了。”

  司叙僵住,手颤动着碰上装酒酿的杯子,陶瓷杯碎掉,酒水淋了他一身。

  大约过了两秒,他已经站在说话的人面前,他压抑着声线,“你说什么?有人,死了?”

  “死啦,死透啦。”说话的人毫不在意地说。

  司叙只觉得空气中的氧气消失,他腿软地几乎就要晕倒。

  他已经不敢再问,死去的到底是谁?

  他的眼前一片昏黑,手往口袋掏卡时,动作完全不稳。

  “麻烦你帮我叫辆去崩雪村的车,多少钱都行,现在。”

  酒店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还是效率极快地为他联系上了车。

  司叙走出酒店时看了一眼酒店的名字,神山千诺。

  他不要千诺,他只要一个诺言就够。

  开车的司机极有眼力见,车开得飞起,不忘告诉司叙,他已经提前找到了当地的村民,到了村口后可以骑摩托带他进村,不然那段路还要走上几个小时。

  司叙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完全说不出来。

  脑海里不断回放任今悠说她八个小时之后不会回到他身边的话,所以那一刻开始,就是预兆么?

  神经像是有橡皮筋在旁边用力地弹着,呼吸都很费劲,他举着氧气瓶艰难地呼吸着。

  任今悠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任今悠不可以有事。

  如果她有事,那他就也……

  下了轿车后,司叙看到一辆沾满泥土的摩托车,但是他已经无暇顾及。

  摩托车扬起尘土,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放任今悠跟他们走,又怪自己为什么要提前适应没有她的生活,他该跟她一起去的。

  车很快开到窄小的悬崖边上,风在耳边呼啸,越往高处,呼吸越艰难,眼前发白发晕,司叙已经感受不到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摩托车的车主将车在一段平缓的路上停下,他不会说普通话,于是用手比划,指了指远处棕色的木亭子。

  司叙没有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往前走,很快,视野变得开阔,山峰完全占据他的视线,而瀑布就这样泻下来。

  他记得,这是他们今天徒步的终点。

  脚步早已无力、发软,他往地上看着,没有看到支架,只是下一刻,理智短暂地回笼,会不会已经有人将尸体接出了村?!

  会不会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和她失之交臂。

  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着司叙,就在他腿软到几乎站不直时,经幡前有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正跪在那里。

  司叙认得出来,那是任今悠,她红色的帽子还在她手边。

  呼吸就快停止,心跳几近爆表,司叙一步一步往前踉跄着走,心中发出强烈的声音。

  动一下,哪怕是手,或者头,动一下。

  然而那个背影一动不动。

  这是老天对他最后的惩罚么?

  司叙无望地跪坐到任今悠的身影旁,没有侥幸了,真的是她。

  她的眼睛闭着。

  他喘出一口长长的气,眼里就要涌出的液体就快被凝结成冰。

  听说人在刚刚去世时,身体还是热的。

  司叙无限眷恋地将脸靠在任今悠的肩上,哑声说:“我不该放你走的,我错了。”

  他感受到肩下身体的僵硬,眼泪从脸颊处滑落,司叙笑了笑。

  “但是都不重要了,我说过,死了,我也会一直缠着你。所以,我会——”

  就在他将温热的印在任今悠还没冷却的颈窝处时,他感受到了颈动脉似乎在动。

  司叙的心脏在这一刻漏了拍,任今悠的头也动了动,向他转过来。

  任今悠睁大眼睛,嘴巴张着,就看到了司叙泛红的湿润的眼睛,所以刚刚颈部的液体不是瀑布的水,是他的眼泪。

  “司叙……”

  第49章

  任今悠徒步了几个小时,外加这几天一直在各种奔波,她全身疲软,便学着当地人在这里跪下祈福。

  而那兄妹俩也已经被导游和当地的村民带到一边教育,这里是福地,不宜喧哗。

  她正闭着眼休息,心里默念着这段时间的许多思绪,希望带有福祉的这里可以给她的内心带来安宁。

  司叙是在这一刻出现的。

  他像一颗枯死的树一般缠绕在她的身上,毫无生气地说他错了。

  任今悠忘记了动弹,大约是他的语气太过绝望,而鼻息间桂花酒酿的香味又带着她回忆起了两个人从相识到今天……

  耳边是司叙超乎任今悠想象的忏悔。

  神秘又危险,就像他们抬头可以看到的白宿神山。

  “死了,我也会一直缠着你……”

  周遭无数象征着祈福的经幡随风飞扬,司叙的话听着却像是要殉情……

  肩窝有一滴水滑落,和瀑布冰冷的水不同,还带着一点温度,任今悠终于无法控制地转过头,看向司叙……

  “司叙……”他眼底浓烈的痛苦像是山间凛冽的风一下子席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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